以为结果是好的,那就值得。”贺棠现在痛苦只是短暂的,等他忘了这一切,他还会有更长更好的一生,这时候的痛苦就像恒河里的一粒沙。
“我看过很多病例,记忆手术后选择自杀的患者有接近一半是因为无法逃离战争环境,”允许做此手术的基本都是上过前线的军人。他们失去战争留下的创伤记忆,但战争并没有结束,他们的生活在何处,何处都在讨论战争,今日是哪个星球沦陷?昨日哪些士兵战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安与迷茫。这些本就因战争而受到创伤的军人,即使无法恢复记忆,但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他们看到的,他们听到的,每个人都在讨论的,依然是让他们曾经饱受折磨的事物。
“他们的精神和身体在这种环境下更容易失衡溃败,但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我看过最新一期患者的病情追踪,比起战争最白热化的时期,他们的康复效率和效果都有明显的提升。”这些话他早就反复考虑过无数回,以至于说的没有一丝犹疑,“等陛下完成手术,我会自请调离帝星,减少或者杜绝和他的接触,这样应该可以改善他手术后恢复情况。”
他这段时间每天都在想这些,白天在想,夜里在想,就连注视着贺棠的时候也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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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地,一遍一遍地推算勾画着每一步,试图找出那条最完美的路。
能让他的宝贝平安幸福。
“即使,”顾迟玉加重了咬音,“即使有那么些微的可能,他在手术后依旧很痛苦,痛苦到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他也可以在那个时候再——”
顾迟玉没有说下去,他没有办法说出这两个字。
“我只是希望能够多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顾迟玉压下胸口的窒息感,他认真地,甚至有些恳切地看着薛卷,“我想的不对吗?”
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薛卷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他终于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一点迷茫和恐惧。
但其实没有错。
顾迟玉是他见过最好,也最难沟通的病人家属,他竭尽所能地在选择一条他认为的,对贺棠最好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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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也是他最残忍的地方。
“您看过陛下的就诊记录了,对吧?”薛卷突然道。
顾迟玉很坦然:“是的。”
“我能明白您的急切,”薛卷把手里的记录单翻到最后一页,也是顾迟玉回来的第一天,贺棠找他问诊的最后一天,“任谁一回来就发现自己的爱人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寿命,都会无法接受的。”
顾迟玉眼睛一颤,整张脸都绷紧了。
“哦说错了,您发现的时候,陛下应该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寿命了。”
精神力的稳定值是可观测,可数据化的,依照贺棠的解离情况,他何时会彻底崩溃失控,陷入精神力崩散的癫狂状态,然后在睡梦中精神力自杀,是可以大致预估的。
“我很好奇,陛下真的完全没有跟您透漏过一点吗?”
只消看顾迟玉一眼,薛卷就知道,贺棠绝对玩不过他。
而那位情绪反复、脆弱易怒、爱走极端的年轻皇帝,在发现自己无法掌控面前的爱人时,会不会无意识地拿出自己的伤痛来乞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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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卷觉得一定会的,毕竟到现在贺棠身上还残留着他曾经为顾迟玉自残的伤痕。
顾迟玉伸手按了按眉心。
他眼前好像晕眩了一下。
他想到了,是有的,贺棠不止一次哀求过他,多陪他一会儿,哪怕只是一个月。
只要一个月就好。
“看来是有的,”薛卷看着他的神色,“但您没有放在心上。”
顾迟玉放下手,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得发疼,他平静地看着薛卷,逼迫自己硬下心肠:“如果我当时答应他,那么一切都晚了。”
他宁愿自己没有答应贺棠。
“如果您是这么想的,”薛卷合起本子,“那么其实这个手术做与不做,对您而言都没有差别。”
顾迟玉眉心一跳:“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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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卷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一开始他很抗拒来做贺棠的医疗官。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他出身帝国最好的医学院,有着本该光明灿烂的未来,只是因为皇帝需要一个刚毕业的,没有家人牵挂,便于控制的心理医生,他就被送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