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骤然闪过。下意识地,那染着温热血液、还残留着昨夜屈辱触感的手,猛地向前探去!不是扶助那摇摇欲坠的黑塔,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精准无比地攫住了鸣铩那只因剧痛而垂落、沾满血污的粗壮腕子!
触手处,是濡湿、滚烫、坚实…以及一种生命快速流逝带来的震颤。
1
“呃……”鸣铩的喉咙里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嗬嗬闷响,巨大的痛苦让他那张粗犷的黑脸扭曲变形,豆大的冷汗和失控流下的涎水混杂在一起。被箭矢贯穿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向下沉坠,仿佛要将那拖拽着自己的苍白手腕也一同碾碎。
出乎意料地,那双探出的、曾执刀夺命的冷白双手,此刻却爆发出一股不容置辩的、强硬到极点的力量!非但没有被拖倒,反而死死攥紧那血污的手腕,像一道铁箍,硬生生撑住了那具强健却濒临崩塌的魁梧身躯!
“走!”
一个极轻、却像冰珠砸落般生硬单薄的字眼,冷冷地撞进鸣铩被剧痛冲刷得一片混沌的脑海。
鸣铩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的漩涡里沉浮,昏昏沉沉如同塞满了滚烫的铁块与冰冷的棉花。每一次粗重喘息都牵扯着背上那支该死的毒箭,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杵反复在他骨缝间搅动!
可当那彻骨的冰冷突然攫住他手腕,那一声“走”字像碎冰砸进耳朵时——
老婆!
这声音!
这声音在叫他!
脑子里混沌的迷雾被这声音撕开一条缝隙!一股蛮横的、不讲道理的狂喜,竟强压住了撕心裂肺的痛楚,猛地冲了上来!老婆在拉他!老婆没丢下他!这念头炸得他眼前都亮了几分!
1
巨大的黑影被那看似纤细却蕴着不可思议力量的手臂生硬地拖着。他像一座即将倾倒的烂肉山,又仿佛一头被人强行拖动伤爪的垂死黑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砸在地板上,半拖半拽,所过之处,一道由浓稠黑红血块和新鲜淋漓血迹共同铺就的、宽窄不一、断断续续的粘稠拖痕在老旧腐朽的地板上不断延伸、蔓延。
客栈二楼狭窄阴暗的走廊终于到了尽头。通向内侧庭院的一道后门歪斜着开在那里。
佛爷拖着这沉重的负担猛地撞开那道木门!
晨光瞬间灌满了视野。清冽、干燥、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稀释了浓郁的血腥。后院无人,角落胡乱堆着柴草杂物,一架破旧的板车斜靠在豁口矮墙边,车辕上沾着干结的泥点。唯一的出口便是那矮墙上的豁口。
“我……拖不动你。”佛爷的声音依旧冷得能掉冰渣,却带上了一丝极力压抑的急迫。他松开鸣铩的手腕,那只染满粘稠血污、曾执刀的手竟在晨曦的光线里不易察觉地轻微颤抖了一下,赏金客露了面,动作挑衅,一副势在必得的得意样子,佛爷抽出背后的双刀,看都没看鸣铩一眼,撂下一句“等着”便踉跄着步子与那人厮杀起来。
鸣铩那具庞大的身躯骤失去支撑,“咚”的一声,半边身子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土地上,激起一圈尘土,剧痛再次尖锐地冲击着他的神经,眼前阵阵发黑。可他只是咧开嘴,破裂的嘴角被扯开,涌出更多腥甜的血沫子,黑脸上却浮起一个近乎傻气的、扭曲的笑意,目光死死黏着那抹在晨光下忙碌的红。
“嘿…老婆…有老婆真好……”他声音微弱得像破风箱漏气,每一个字都带着咕噜的血泡音。
不出一刻钟,那佛爷便折返回来,抬脚踹了踹半死不活倒在地上的鸣铩,话依旧是那么毒:“死了没?”
“……老婆。”那嘶哑的、带着血腥味的音节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在层层腐败植物的遮蔽下,微弱得像蚊蝇的嗡鸣。
血红劲装的衣袂在晨光中冷硬地拂动,那佛爷没有丝毫低头回应的迹象,仿佛根本没听见这微弱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