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鸣铩闯带起的微弱气中，早已静候的，一柄短刀无声无息地悬在他咽前一寸，刀刃薄得像一线月光，映着桌上的油灯火苗，寒气几乎要割破结；另一柄长刃，蛇信般毒，贴他腰后命门，冰冷锐利的刀尖隔着一层糙布袍都能觉到杀意透骨。

千万保重！”

桌前那抹刺目的血红影与他四目相对，那人勉保持住平日里的微笑，看他却像是看一件死。

屏息，对着隙猛地一——

饶是鸣铩见惯了风月，此刻也狠狠怔住。那是一张极冲击力的脸，肤是莹的冷白，五官线条清晰锐利如同刻刀雕琢，偏又每一转折都致得毫无瑕疵，横贯整张面孔的刀伤也成了锦上添的一笔。明明是男的架构，合在一起，竟生一惊心动魄的艳丽。那双睛小鹿似的可怜，瞳仁墨绿如寒潭，此刻正淬满了冰碴般的讥诮和森冷杀意，没有丝毫药力侵蚀的征兆，尤其是尾那一颗泪痣，真叫人七魂丢了三魄。

他鼻腔里逸一丝极轻的、足以让人炸裂的嘲：“九门的小把戏，也敢拿来污佛爷的？”

眉桑那凝重的警告瞬间在鸣铩脑里炸响，混着一被玩于掌的耻辱和极度危险的恐慌！

成了！

那双勾魂摄魄的睛微微一眯，目光像冰冷的针，扎在鸣铩脸上：“醺醺粉？”

然而，就在他指尖蓄力待发，离那血劲装腰侧只剩半尺不到、

一缕带着微不可察甜味的淡薄紫烟，顺着隙悄然钻灯火摇曳的室内。鸣铩缩回，贴着冰冷的墙，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布衫！药粉对他没用？！

迎接他的，却不是人倒的柔躯。

薄薄的窗纸透光，模糊勾勒窗内一静立的影。鸣铩的心像了面鼓在敲。他指尖在怀里一勾，住了那包“醺醺粉”，用指甲盖小心翼翼地破油纸一角，凑到窗棂细微的隙。

他扑得突然又决绝，带着豁去的重量和速度。

窗内映在纸上的侧影，似乎微微一顿。接着，衣袂的窸窣声响起，人影向房门方向走了几步，然后脚步声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停住了，很细微的一声轻啧传来，像是不耐烦的鼻音，又夹杂着别的意味，再移步时，步履明显放慢，透一奇异的、竭力掩饰的沉重。

鸣铩一把抄过那包粉药，麻利地怀里，转就走，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掷地有声的糙话：“扯淡！爷拜的是喜佛！”他大步星，再次没地上的生人气里。

两柄刀。

那毫无血而冷戾的微启，吐的声音清清冷冷，带着江南调的，却字字淬着毒：“哪条上的野狗？也敢往佛爷的净地里钻？”　尾音微微扬起，这是他离家七年也改不了的习惯，带着一居临下、碾死蝼蚁般的玩味。

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抓向那一刺的红衣，目标明确——不是咽，也不是心，而是那窄得惊人、让他邪火焚的腰！你他妈什么佛爷阎罗，老今天非得摸到那活菩萨！

他活动了下有些僵的肩颈，轻功一跃，三两下便无声无息落在那狭窄的窗台外沿。

鸣铩庞大的躯毫不犹豫地撞室内！

夜，稠地泼洒下来，将开封城白日喧嚣与疮痍一并吞噬。

“！”　被那双毒蛇般睛的轻蔑彻底激怒，骨里的凶悍瞬间压倒了恐惧。鸣铩中凶光暴涨，低吼一声如同负伤的野，全绷如铁的肌炸开力量，无视前腰后的刀锋威胁，整个人带着一同归于尽的蛮横气劲，猛地向前扑去！

柯和眉桑的忠告在他脑里打了个转，这俩人都是他信任的兄弟，只是被“活菩萨”三个字一碾，兄弟们的担忧就散成了烟灰。

鸣铩像条灵巧却沉重的黑蟒，贴伏在“如意栈”那爬满风雨剥蚀痕迹的后墙儿下。二楼，那扇糊着泛黄窗纸、透微弱油灯亮光的窗，就是他整个黄昏搅得神魂颠倒的目标。

他庞大的躯生生顿在窗台上，半蹲不蹲，狼狈得像只突然被冻僵的熊。

一冰冷的、带着铁腥气的风，着他壮的脖颈掠过。那风快得连痛都滞后，只在肤上留下一细微的寒战，接着才传来一丝几不可闻的、极浅的血气。

这一扑，看似拼命，却用最大幅度遮掩了另一个动作。抓向腰间的手是真，另一只垂在侧、被庞大躯和昏暗光影巧妙遮挡的手，五指暗扣，如同铁铸的鹰爪，以一个刁钻狠毒的角度，直切对方小腹侧下的气海要！江湖上最龌龊也最实用的野路，专破手丹田气机！

狂喜冲昏了鸣铩的脑，瞬间压倒了最后一丝警觉。他了厚实的下，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他不再犹豫，糙大手猛力一推窗棂——窗年久失修，竟被他一推之下向内猛然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