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一个在科主任办公室里每日照旧批病例、签文件、应付查房;一个在ICU里戴着口罩,守着机器、处理突发、调药物。
他们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栋楼里,彼此擦肩却毫无交集。
ICU的病人情况越来越差。术后出血、肾功能衰竭、低血压、炎症反应爆炸,活着,但命几乎只靠呼吸机吊着。
黎振声偶尔去ICU查房,远远站着看,不多言。他坐不住了。
这两天他想了很多。
顾砚没举报他。
这让他心里微妙地松了一口气,也让他不由得原谅了些东西。动手那事……他能理解。顾砚那个性格,从学生时期就轴得要命,道德感强,一板一眼,哪次不是他自己兜着底。但毕竟……没真下狠手。墙破了,他人没破。
而他,也不是没思考过那晚的事。他脑子里最难绕过去的,是顾砚——那个一向冷着脸、从不失控的顾砚,在那种情境下……反应了。
他花了一整个晚上合理化这事:肢体冲突下的生理反应,正常,不代表什么。顾砚那小子从小就是压抑体质,血气旺,动静一大就容易……没事。
医院确实成立了调查组,但黎振声心里有数。
他们医院不是真的会为了一个快死的患者把一个心外科主任拉下马,太不现实了。他背后的人、器械公司、赞助课题、基金牌子,哪个不是砸钱堆出来的。
他需要顾砚配合。
只要口径一致,说是病人自己强烈要求手术,家属不知情只是沟通不到位,技术上虽有意外但全力抢救无果,不存在过度治疗。他也就最多扣点奖金,停一段,挂个名字继续领课题钱。
顾砚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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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培生。责任、操作、身份,全是劣势。一旦顶上去,他连执业证都可能拿不到。他拿捏得准。
所以第三天下午,他去了ICU。
顾砚正戴着手套给一位术后病人调整引流管,额头冒着薄汗。
“下班后来我办公室一趟。”他语气不轻不重,像是上级在发通知。
顾砚没看他,只“嗯”了一声。
傍晚六点,医院大楼安静下来。黎振声的办公室像往常一样,窗帘拉着,桌上文件摊开,一杯热茶还冒着轻微的热气。
顾砚推门进来。
黎振声坐在办公椅上,像是刚做完一天的会务,头发整齐,领口送了一颗扣子,表带还闪着细光。
他没有废话:“调查组那边,我已经写好说明了。需要你签个字。”
顾砚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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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得明白——现在不是讲情绪的时候。”黎振声嗓音低沉,“你还在规培,你一旦顶上去……你知道你会变成什么。”
顾砚依旧没说话。
黎振声站起来,声音缓了一些,像是讲道理:“我不逼你。但你签了这个,一切就过去了。你别真以为能撼动什么。”
顾砚终于开口,嗓音沙哑:“我不签。”
黎振声的脸色终于变了:“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