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里全是黎振声。

ICU走廊冷得过分，消毒的气味像一样一波一波地扑鼻腔。护士脚步匆匆，病人家属在门外红着圈坐着，有个老太太正捂着脸哭，那哭声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传来的，哀伤、失控，但和顾砚无关。

他愣住了。

这两天，S大附属第一医院的心外科，安静得像临时封冻的河面

那是他十九岁那年和黎振声的合照。

他应该走医务，把所有手术记录、红包、回扣往桌上一拍，大声说：这个人不穿白大褂。他应该为那个被过度治疗推向死亡线的病人发声。

他笑了一声，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像是一绷的弦忽然断掉的声音。

他不是他，也不是喜他。他连想都不敢想。

变脏了，变俗了，变成了会收红包、会推无意义手术、会在病人快死时冷笑的医生。

然后，他把钱包回袋。

他忽然就明白了。他知他为什么会。

他的手还在抖，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了。

全是他刚才推开墙之后靠着墙气的样，全是他那句“你去举报啊”咆哮的音调，全是那两个掌落下的力，全是……那脚踩在他肩上的力。

他盯着照片里的那张脸，沉默了很久。

可现在，神掉下来了。

可是一宗教式的仰望。

清冷，温和，瘦削。

堕落了。

现在他的替他承认了。

可他脑里想的全是黎振声。

他站在监护室门，脚下像是生了。一个护士抱着文件从他边小跑过去，撞到了他肩膀。他没动，但钱包掉在了地上。

逃兵。

他看着看着，心里反地了一下，神都不自觉地温了，像是记忆的一反，刻在他神经系统里。哪怕什么都已经变了，哪怕这个人早就腐烂到底，他的却还记得那时候的光。

那个每天站在讲台上认真讲课、不收学生任何东西的黎振声；那个把他从大学的胆怯里拉来、第一次带他实验室的黎振声。

他觉得自己恶心透。

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站起，把那张照片重新放回钱包里，一抚平折角。

他低，看见那只用了快九年的棕夹裂开一角，里面掉了一张被时间压得微卷的旧照片。

笑得像自嘲，又像放弃。

这个钱包他用了九年。他节俭，不舍得换。这张照片，是他自己偷偷洗的。他没告诉黎振声，只是拿着合影的原图偷偷剪了一张藏来。那时候他告诉自己：这是我的榜样，这是我想成为的人。

他他妈现在应该去举报。

那是他记忆里的黎振声。

他穿着白大褂，一步一步地朝那间监护病房走去。脚步很慢，每一声都仿佛踩在棉上。他看见值班护士朝他，看见ICU主治在写记录，看见那个早上被他们推手术室的病人现在着，脸灰白，上接着各监控仪。他看见家属睛红地朝他看过来，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于是他了。

黎振声对他来说，从十八岁那年起就是神，是他拼命追赶、卑微敬仰的存在。

黎振声和

他终于知了：因为黎振声不再是神了。

他不再完，不再遥远，成为了可以被碰的存在。

照片有旧，边缘已经泛黄，是一张六寸照片，被他剪裁后夹小格里。照片上是他们站在S大医学院的研究所门，那天他们刚刚发表了第一篇SCI论文。黎振声穿着白衬衫，净利落，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笑得清淡。顾砚那时候还青涩，短发，嘴角压得死，但里全是光。

他本忘了这张照片还在钱包里。

不是因为羞辱，不是因为压迫，不是因为愤怒，而是那最原始、最混的望——那他从来不敢承认的望。他想上黎振声，想听他，想听他叫，想咬他上那些绵绵的肌，想掐他腰，看他。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