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肩膀线条绷得极紧,像是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他强忍住自己想要动手的冲动,怕余闻再受到刺激,只是说道:
"别说了。"
余闻仰头看他,月光下父亲的身影高大而模糊,像一座即将倾塌的碑。
"你确定要帮我纠正?"他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笑,眼眶却红了,"纠正一个从十四岁就开始偷你内裤洗的人?"
余林没动,也没回头。
海浪扑上来,又退下去,周而复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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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还是这么回答。
他转身走向大海。海水没过他的膝盖,打湿了他的裤管。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余闻对着父亲的背影喊,声音带着哭腔,"我连你抽过的烟头都舍不得扔……全都收在饼干盒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你看……这是上周三的……这是……"
"……这是不正常的。"余林盯着远处海天交界处模糊的线,半响才回复道,声音破碎在海风里。
余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父亲面前。月光下,他们的影子终于重叠在一起。
"你要帮我……"余闻哭着笑出来,"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要怎么才能不爱你?"他的手指颤抖着抓住父亲的衣角,"教教我啊……爸……"
余林看着他,月光下余闻的脸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还是海风的水汽。
"……回家吧。"余林没有做出回应,他叹了口气,尽力维持情绪的平稳。
余闻笑着点头,转身走在前面。
"好。"
他说,眼泪终于掉下来,声音几乎轻的破碎。
海浪卷着他的哭声,而他多希望海浪声能再大一点。
……
高考志愿填报系统在屏幕上泛着冷光,余闻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想好了吗?"余林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热牛奶。自从那个海边夜晚后,他们之间总是隔着这样恰到好处的距离——足够近,又不至于太近。
余闻盯着屏幕上的"应用心理学"专业,突然笑了:"爸,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吗?"
余林把牛奶放在桌上,玻璃杯底碰出清脆的声响。
"十四岁那年,"余闻轻声说,"我在图书馆找到一本有关心理学的书。"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键盘,"那天我躲在书架后面,一边看一边哭……原来我这样的,书上都有专门的名词。"
余林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我当时就想啊……"余闻转过椅子,仰头看着父亲,"要是有一天我能成为心理医生,是不是就能治好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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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含着泪,"现在我知道了……有些病是治不好的。"
余林的手突然按在他肩上,力道大得几乎让他疼痛。"那就去帮别人。"余林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帮那些和你一样……在黑暗里找不到路的人。"
余闻怔住了。
"好。"余闻笑着说,眼泪却掉了下来。他抬手覆住父亲的手背,"我去当那个……我十四岁时最需要的医生。"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余林站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
心理学专业。
烫金的校徽在阳光下刺眼得很,余闻捏着通知书一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
"爸,你看。"他走到阳台,把通知书递过去,"我考上了。"
余林没接,只是盯着远处看。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几个还冒着最后的青烟。
"挺好的。"半晌,他这么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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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闻笑了,把通知书收回来抱在怀里。风吹起他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