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市局老楼会议室的空调半死不活地chui着冷风。

幕布上的监控画面一帧一帧往前推，老赵拿激光笔点着街口那辆嫌疑车辆的路线，骂人骂得唾沫都快pen出来。李岳坐在第二排，背ting得很直，笔记本摊开，纸上却只有寥寥几行字。

他不是犯困，是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从那栋老居民楼出来。后半夜的事像一卷被水泡皱的底片，只剩下几段零散的影子：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抽屉被拉开的轻响，警用领带被卷起来sai进最底层，半壶gun开的热水，江晨坐在床沿不说话。再往后，他换了shen衣服出门，天已经亮透，肩背却一直没松下来。

后半夜那阵风guan得太狠，骨toufeng里那点凉像一直没散干净。衬衣领口磨过脖子，项圈边缘压住的那圈pirou就隐隐发tang。更糟的是，脑子里有gen线一直绷着，扯着他往街心公园那片去。他忍到散会，借着去技术室拿材料的由tou，把那一片周边的监控全过了一遍。

老赵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你又在翻什么？”他站在门口，把没点着的烟夹在指间，眉tou一皱，“脸白成这样，昨晚去哪儿死了？”

“没去哪儿。”李岳把画面定在四点零七那一帧，声音有点哑，“顺手看下周边路段。”

老赵走过来，盯了两眼屏幕，正好看见环卫三lun从路口慢吞吞过去，车tou晃得像要散架。他没看出名堂，只看出李岳眼底那片压不住的红血丝，伸手往他额tou上一探，立刻骂了一句：“cao2，你发烧了不知dao？”

李岳偏tou躲开：“低烧。”

“低烧你妈。”老赵把烟往桌上一拍，“下午现场你不用去了，回去睡觉，材料我让小周补。”

李岳还想说话，老赵已经转shen往外走：“再让我看见你这张死人脸杵我跟前，我真当你昨晚去偷牛了。”

门关上，技术室里只剩主机散热风扇嗡嗡地响。

李岳坐在椅子上，抬手搓了把脸。掌心覆住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黑，黑里却还是江晨临天亮时坐在床沿的样子，tou发半shi，脸色发冷，什么都没说。

他坐了几分钟，还是没回家。

而是先绕去后勤那边，领了条新领带。出门时又顺手去药店买了退烧药和感冒冲剂。等东西都拎在手里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嘴上答应老赵回去睡觉，脚却已经拐上了去老居民楼的那条路。

中午，江晨是被窗帘feng里照进来的日tou晃醒的。

屋里安静得厉害，昨晚临天亮带回来的chao气还闷在墙角，床单上有淡淡的洗发水味、烟味和没散尽的ti温。桌上少了那条藏青色警用领带，倒是多了半只没洗的玻璃杯。杯子里还剩一点冷掉的姜水，糖放得少，闻着都发辛。

天快亮那会儿，他们谁也没提街心公园。李岳只把领带收起来，bi1他喝了半杯热的，自己冲了个澡就出了门，像是要把那一夜所有的痕迹都ying压进白天里。

再醒时，手机震了两下。

李岳发来一张照片。

一条新的警用领带，包装还没拆，放在车座上。旁边只有一句话：旧的chu1理掉了。

江晨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最后回了两个字：有病。

李岳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晚上吃什么。

江晨没答。

可到了傍晚，那扇旧防盗门还是被人从外面拧开了。李岳带着一shen风尘和警队老楼里洗不掉的烟味、纸张味回来，手里还拎了两袋东西。一个袋里是菜，另一个袋里是药，退烧药、感冒冲剂和一盒hou片，一样不少。

“没说让你买。”江晨坐在床边换袜子，嘴上照旧不饶人。

“顺路。”李岳把药放到桌上，又把菜一件件拎出来，“退烧药是我的，感冒冲剂你留着。昨晚chui了那么久风，别真病了。”

“谁让你记这个。”

李岳正在把一把小青菜sai进水槽，闻言抬tou看他：“你不是还要训练。”

江晨一下没词了。

外tou天ca黑，老楼对面那家麻将馆又开了局，哗啦哗啦的洗牌声隔着窗hu往里窜。厨房水龙tou没拧严，滴答，滴答。李岳弯腰洗菜，衬衣袖口挽到手肘，lou出一截绷jin的小臂。江晨看着那背影，忽然觉得这场面比昨晚在公园里还危险。

昨晚是毁掉。现在像是要chang出来。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不怎么说话。

李岳煮了点清汤面，卧了jidan，怕江晨嫌嘴淡，又单独切了几gen小米辣拌酱油。江晨本来没胃口，吃了半碗，shen上慢慢热起来，汗也有了点。他把筷子一放，说：“你今天在局里没事？”

“没事。”李岳说。

“撒谎。”

李岳抬了下眼，像是知dao瞒不过去，索xing说：“中午查了一下那片监控。”

江晨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