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他从哪里来，不问他家里还有没有人，不问他怎么跟陈金梁认识的。他就像一片被风院的落叶，陈伯看见了，没扫去，却也不捡起来看一看。

他们所在的小镇离最近的城，骑也就一个半时辰，车最多半天。过路的行人还是不少，尤其是赶集的、贩货的、走亲戚的，都得从官上走。这样他就可以去城里跑跑，收大人家不要的积压货，什么瓷碗陶罐、去年剩下的布、富换代换下来的旧家，拿回来在镇上卖。

「爹，店铺都好啦！」神抖擞的青年刚一门就大喊，声音穿透了小院，把柿树上的麻雀惊飞了一群。

但这并不能打消白辞心底的纠结。

原本陈金梁提议的时候，陈伯很同意儿的打算，想把打造兵的本事传授给他。可陈金梁不是一个安静，坐下来半天可以，让他面对一件事不停重复地几天，他坐不住。尤其还要专注力，打磨兵的时候力差了分毫，刀刃就偏了。对于陈金梁这猴来说，简直跟坐牢没两样。

撑好桌，陈伯端来了饭菜，陈金梁也恰好从大门来。

就听到门有蹄声传来。

陈先生？

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话到嘴边了，还是那些说过了一百遍的，去摆桌，饭快好了。

陈金梁了悟，搁下筷，大大咧咧：「爹，又有人找你打造兵了。」

这段时间陈金梁就一直在外面跑着看店铺。最终看准一家，虽然在镇边上有偏，可正好挨着官。

他跟陈金梁说这事的时候，陈金梁拍着脯保证，他爹没有嫌弃，没有漠然，爹平时就是话少，娘在的时候一天都说不几个字。

思来想去，陈金梁跟白辞商量了两个晚上，决定开一家杂货铺。现在正好是初秋，秋季农忙过去后，大家闲着正是串门逛铺的时候。然后开过年，年货又能赚一笔。

而且杂货铺也最适合他，他就喜跟各人聊天。卖货能聊，收钱能聊，就是讨价还价他也能聊一朵来。闹，有人气，比铁匠铺好多了，那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白辞微微愣怔，然后将目光聚到面无表情的陈大驴上。

就算不是成为一家人，只是儿的普通朋友，长辈也会问问那个朋友的家里是什么的，知他什么脾气秉吧！

三人正吃着饭，陈金梁滔滔不绝地说着杂货铺的打算，陈大驴默默吃饭，偶尔。白辞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角带着一浅浅的笑。

陈金梁往院里看了一，白辞正站在柿树下，暮和荫笼着他，好看得像一幅画。他也是有家的人了，是个成家的大人了，要好好考虑两个人的温饱生活。

但你要说把他当正常小辈吧，又从来都不跟他。就是这偶尔直面碰上，陈伯也会想办法支开他。想一想，他这个份不明、纯靠儿自己说的外来者，哪家长辈能到不闻不问？

白辞听话地去小院摆桌。如果不是有重要客人，陈大驴一般喜在院里树下吃饭。树荫底下，石桌石凳被扫得净净，秋风过来带着香，比闷在屋里舒服得多。

一边摆着桌，白辞心底一边纠结。他刚刚又受到那微妙的无视了。陈伯把他支开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可那自然底下分明是急于让他从前消失的迫切。

白辞莫名对这个事挂心不已，没来之前是想得到陈金梁父亲的认可，来了之后是想明白陈伯到底是什么想法。

冬天的时候，也可以用镇上晒好的菜、腌制的腊，卖给城里相熟的事。常年跑镖，陈金梁知一些门，大人家看不上这些东西，可那些在富贵人家当差的仆人需要。尤其是一家人都在府里当仆人的，手也有几个闲钱，要置办日常用品，日常穿着也比普通人家讲究，正好是他杂货铺的买主。

可你要说把他当客人吧，还是会让他这随手帮忙的小事。递个碗，摆个桌，收个衣裳，都是些无关要的。

陈金梁竖起耳朵。

白辞好奇抬。

就是坐牢，牢里好歹还能跟隔狱友唠唠嗑呢。

陈大驴放下碗筷。

。

又来了！

这段时间，陈金梁开始琢磨杂货铺的事情。走镖暂时不想了，江湖恩怨放一边。陈叔跟敌同归于尽的那一幕，他到现在想起来还是后怕。也教他明白了纷争杂，自己所谓的二手，在真正的手面前，也就是三脚猫的功夫。他打算在这段时间好好磨炼自己，闯江湖的事以后再说。

蹄声在院门外停了，然后是靴落地的声音，有人翻下，一个陌生的声音隔着院墙传来，带着几分客气的试探：

可陈伯从来没有问过他，一句都没有！

蹄声不不慢，在石板路上敲一串清脆的嗒嗒声，由远及近。

「请问，这里是陈先生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