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做出什么?
陈大驴自己也不知道。
悠悠的琴声带着他的思绪在碧空中漂游。秋高气爽,云是天上的白瓷,天是瓷底下的青釉,蓝汪汪的,没有一丝杂色。
因为今天天气好所以心情好么。
陈大驴听着白露辞的琴声想到。
是的,陈大驴能从白露辞的琴声里听出白露辞的心情,这是让他觉得最诡异的地方。
陈大驴还是什么宫商角徵羽一概不懂,他分不清这根弦和那根弦差在哪里,也听不明白曲子叫什么名字。但白露辞心里有什么,手上就弹出什么,不是曲谱规定的调子,是从心口直接流到指尖的东西,像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直达人心。
最初陈大驴还以为是自己会品味琴声了。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听白露辞弹完一整支曲子,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一点。可后来他去城里买东西,特地拐到能听到琴声的茶馆,花了几文铜钱坐下来听。
他还是听不懂。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实。他不是能听懂琴声,他是能听明白白露辞弹出来的东西。
只听得懂这一个。
白露辞觉得鸟叫好听,弹琴配合,陈大驴就觉得小鸟在山林里乱飞,扑棱着翅膀从这根枝头跳到那根枝头,啁啁啾啾。白露辞对流云有感,弹一曲云水抒情,陈大驴就觉得天空云岚变化万千,彩霞绚丽,大朵大朵的云在天上翻涌舒展,染着落日才有的橘红色。
可这种通感也只是大方向的。
比如那次白露辞因为吃了小院刚摘下来的脆枣,想起在富商庭院里吃到的点心。那个能做出自己最喜欢的味道的老师傅,对他也不错,一把年纪回乡养老,以后相熟的人又少了一个,回忆里的喜悦和离别的悲伤随着琴音流淌。
刚刚在院子里摘完一筐枣、收获满满的陈大驴就很困惑。
啥玩意儿?
吃个枣很甜很开心,然后又因为枣离开树而悲伤?然后还庆祝枣的离开,祝福早日成长为大树?
陈大驴当时就一言难尽,晒枣子,做枣泥都尽量避着点白露辞。
他并不能凭空幻想出没见过的东西。比如白露辞在富商那里吃到的精致美食,比如在勾心斗角的环境中有一个可以说话可以信任的人的温暖,以及分开时的难过与祝福。这些他都不知道,自然听不出来。
陈大驴就觉得这是书本上说的多愁善感。
他顿时担心起来,自己儿子自己清楚,虽然说话好听也乐意助人,但不是一个多么细腻的人。他可经常在茶馆里听书,或者看话本,聊聊江湖事。八卦里头总有那么几个多愁善感的人物,动不动就悲伤,吐血,对着落花悲,对着落叶悲,对着月亮也悲,然后悲伤过度就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