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陈大驴躲在拐角偷看一，呼就不自觉地放轻了，怕鼻息重了，把落。他握锄，用锄把住，压住那阵擂鼓似的心。顺着琴声，艰难地将视线转移到天空，生怕自己看久了会什么。

能撞上白辞在家里弹琴。

陈大驴站在院墙拐角，手里还提着一把锄，锄刃上的泥半，褐的土渣往下掉了几粒。

他到现在还是不敢正看超过三息。一看就闷，一看就发愣，一看就觉得自己手里的锄、脚上的泥、脖上的汗，都脏得不像话，怕把那月光呵化了。

有钱人喜听这玩意儿？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他不懂琴，以往的乐曲对他来说就是村里的戏台，锣鼓一敲，唢呐一，大家闹闹挤在一，图个喜庆。偶尔去城里买东西，路过有说唱的茶馆，听见里二胡拉得呜呜咽咽，他就皱眉，听不惯，觉得悲戚戚的，一都不喜庆。

谁能盯着成的仙看？

暑气还没散尽，那人穿得单薄，一件藕荷的旧衫，领微微敞开，一截锁骨。那截锁骨生得极好看，弧度纤细，窝陷盛着一小片影，像白瓷盏底浅浅的凹。

唯一让他觉得诡异的是，他能听来白辞在弹什么。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前院那爬满墙的蔷薇。粉白的，大团大团的，一到五月就轰轰烈烈地炸开，从墙倾泻下来，像一匹倒悬的瀑。它从墙上走了下来，褪了藤蔓，褪了绿刺，变成小神仙，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家后院的柿树下，偷偷地弹琴。

错得离谱！

听到白辞的琴声，他才发现，琴的声音的确好听。跟戏台上的锣鼓不一样，安安静静的，可就是听得人舒舒服服的，像雨滴在瓦片上，像溪绕过石，连弹琴的人也格外好看。

后院那棵柿树正是最茂盛的时候，叶密密层层地叠着，遮大半院的荫。绿荫底下，一抹恬静素净的影坐在石桌旁，双手抚过琴弦。

说起白辞，陈大驴很纠结。先不说一个大男人是自己的儿媳妇这档事，就算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把那些说不清不明的别扭吞了肚里，也还有一个问题绕不过去。

白得鲜活。

白辞那张脸。

怪不得他不敢看！

不好听。

但是现在陈大驴觉得自己错了。

那时妻还在，总是笑他，说人家那叫雅，要慢慢品味。陈大驴一声不吭，嘴上不反驳，心里却总是犯嘀咕。吃饱了撑的不喜开心闹的，喜什么独尘，陶冶情就要听这冷凄凄的声音？村里的丧事都比这个闹。

琴声从后院传来，他听了一阵，又抬看了看天。初秋的太还带着暑气，晒得人脖颈发，但风已经不像三伏天那样闷了，过来带着一丝凉丝丝的。

陈大驴的目光落在那个影上，就挪不开了。

满墙粉白蔷薇成了，化这一副人形，穿着藕的衫，着白瓷似的锁骨，窝陷盛着光，风一，光影在他肩碎碎地晃，晃得像在风里轻颤。连藕荷衫都像是蔷薇叠来的，薄薄的，韧韧的，裹着里最鲜活的那一温。

陈大驴又是恍惚一下。

日光从柿叶的隙里筛下来，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箔，落在他肩，落在他领，落在锁骨窝陷那一小片影里。那片影盛不住光，光便溢来，沿着锁骨的弧度淌下去，衣领。斑驳的树影落了他一，风一过，光影在他肩碎碎地晃，明明暗暗地过领里的那一片肌肤。

今天天气的确不错。

但这些都还能忍，他能背着白辞气，能把切小，能不看那张脸光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