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也没底，陈金梁站起来，拍了拍白辞的肩膀，手掌落下去时在他肩多停了一瞬，隔着衣料能觉到那瘦削的肩胛骨，薄得像鸟的翅膀。他：「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去帮父亲端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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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自己丑，给人不好的印象。一个打铁的老，嘴笨，脸黑，说话跟敲铁砧似的一下一下没个轻重。这样的人，怎么接待一个比月亮还清的人。

他不敢看白辞。

说一路上接到的人和事，有对他好的，有给他下的，有一次差被人骗去赌场，还有陈迁前辈对他另相待，教了他三招刀法。一顿饭的时间，说不完的彩。

他无亲无故，离开陈金梁连去哪里都不知。这张脸，这，在他没有防之力的时候，不是福气，是祸端。走不了多远，就可能引来麻烦。

所以只是区区的调动气氛，对他而言小菜一碟。

一顿饭就听陈金梁一个人在那里叭叭不停，说外面的风景，大漠的孤烟，江南的巷，雪山的日，峡谷的激。说自己学会的本领，从三脚猫功夫勉磨到二手，虽然对上真正的手还是不够看，但跑江湖足够了。

饭桌不大，三个人围坐着，中间摆着六菜一汤，对于农家来说，很是丰盛。

说完就脚底抹油溜到厨房。

不过他从小跟在父亲边，铁铺里来打刀剑的江湖人多了，什么怪人都见过，什么故事都听过，不似父亲陈大驴一样寡言。这几年外走南闯北，更是练了一张能说会的嘴。

陈大驴赶低扒饭，一粒一粒地嚼，嚼得比平时慢了三倍。

那麻烦他经历过，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老铁匠本就话少嘴拙，对着铁砧能沉默一整天，对着刀剑能沉默一整夜，现在面对一个天仙似的儿媳妇，还是个男人，更加不知说什么。他的筷只夹自己面前的青菜，一一地嚼，光从碗到盘，就是没有往白辞那边偏过一寸。

他就这么低着，一粒一粒地挑着碗里的米饭，安静得像不存在。

白辞则是心有惴惴，他筷动得很少，碗里的饭只挑了几小，担心铸剑师不同意他跟陈金梁在一起。

然后听到儿说到江湖上的武林人士，他想起信上说的

一碗堆冒尖的红烧；酱鸭块焖得酥烂味；红烧鲤鱼整条卧在盘里，鱼上搁着几碧绿的青菜；一盘蒜苗炒腊，一盘炒豆腐，还有一盘凉拌猪耳。汤是土汤，里面沉着几块，金黄澄亮，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菜虽算不上贵，但鱼样样齐整，气一缕一缕升上来，在三个人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就说明已经开始接受你了。」

一看就是诚心诚意待客的。

陈大驴默默地吃饭夹菜，努力听着儿说的见闻。他不敢看白辞，便一直盯着儿的脸，偶尔余光扫到旁边那抹浅影，心就漏一拍。

可越是不敢看，余光里就越是装满了那个人。白辞吃饭的动作很轻，筷碰碗沿几乎不声，咀嚼的时候腮帮微微动着，像一只安安静静的小雀。偶尔抬，那双睛在烛火下亮得过分，像是从月亮上掰下来的一小块碎光，就那么嵌在人脸上。

说完，陈金梁心里也有发虚，他爹哪里是很少生气，是他就从来没有见过爹生气。小时候他再淘气，上房揭瓦，偷铁料换糖吃，父亲只要脸一板，两眉往下压，他就了，乖乖听话。那张脸不发怒的时候已经够吓人，发起怒来什么样，他没见过，也不敢想。

陈金梁内心苦笑，饭桌上的气氛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陈金梁虽然家境一般，跟富商比差得远，可他心，善良，还有足够的武力，看他的神没有贪婪，只有喜。能为他提供一个安之，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