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响系统,地毯是手工编织的,踩上去软得像踩进云里。
顾砚没开灯,把黎振声扶到卧室,按在床沿坐下,黎振声已经开始脱鞋。
“水……倒杯水。”
顾砚去了厨房,倒了温水回来。黎振声喝了一口,摆手说不喝了。他往床上一躺,脸朝里,呼吸已经均匀。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剩空调轻响。
顾砚站在门边,看了他几秒。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黎振声现在这副样子——躺在床上,背影放松得没有一丝防备——有点像九年前那个趴在办公室桌上,困到不行睡着的黎振声。
那时候他刚入学。
那时候的黎振声,干净的像雪。
清晨六点半,顾砚站在医院更衣室里,系着手术服的带子,眉头皱得死紧。他转头看向刚进来的黎振声。
“您今天真的能上台?”他声音压低,却透着拧紧的力道:“您昨天喝太多了。”
黎振声穿着手术服,手指灵活地戴上手术帽,语气吊儿郎当:“我还能醉两天?你太小看我了。”
顾砚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手术室冷得像冰窖。TAVR术前准备花了整整半小时,导管、球囊、瓣膜、支架,全套铺开。主刀是黎振声,助手是顾砚,器械护士站在一旁,麻醉已经诱导完毕。
术前影像再看一遍时,顾砚还是低声提醒:“他身体状态比影像显示的差。”
黎振声点头,眼睛没离开屏幕:“我知道。”
监护仪的波动一开始还算平稳。但球囊扩张之后,数值就开始动了。HR忽上忽下,血压在掉,麻醉医生发出提醒。
“现在停下来重新评估。”顾砚站在他右手侧,语调坚定。
“来不及了。”黎振声语速不变,双手稳定。
“患者不稳——”
“瓣膜推进。”
顾砚眼神一动,他知道这不是“来不及”,是“不愿意”。那颗进口瓣膜是他们昨天下午才确认走的高价路径,返点能让黎振声多拿五万。他非要塞进去,不是因为救人,而是因为钱。
他没拦。他不能拦。
患者还在台上。手术里主刀的命令是绝对的。
几秒后,监护仪刺耳地响起来。
“血压骤降,心包压塞迹象!”麻醉医生喊道。
“主动脉夹层!”顾砚第一时间喊出来,几乎和麻醉医生同时:“开胸抢救!!”
他立刻反应,一边指挥开胸准备,一边拉过胸骨锯。那瞬间他快得像只豹子,扑上手术台,干脆利落地切开胸骨,打开胸腔。
黎振声愣了两秒,手还握着扩张导管,整个人像被冰封了。他站着没动。
“心包吸引——给我牵开——肾上腺素预备!”顾砚一边吼一边操作,血飞溅在他面罩上。
黎振声终于回过神,扔掉导管,上来协助。他们配合太久,动作几乎无缝。
“血管重建。”顾砚冷声说。
“用Edwards的。”黎振声忽然低声说。
顾砚动作一顿。
Edwards是全医院最贵的一款人工血管,返点也最高。
他不可置信地猛然转头。
黎振声戴着面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顾砚一眼就看出来,他在笑。
不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而是那种掩在面罩后,只有熟悉他的人能识破的、略带愉悦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