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岳低着头,看着江晨那双隐藏在黑手套里的手,专注地在自己敏感的皮肉上动作。
江晨嘴上骂得难听,但李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棉签擦过红肿伤道时的力道,其实比昨晚要轻得多。江晨在刻意避开那些最容易引起剧痛的神经末梢。
这种别扭、隐藏在暴戾外壳下的“在意”,让李岳的心脏像是泡在了温水里,酸涩得发胀。
药换完了。江晨重新给他贴上固定胶布。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早上那种简单的十字贴法,而是先垫了两层薄纱布,又在金属环两侧留出一点空隙,避免胶布直接压住伤口。做这些的时候,江晨一直冷着脸,嘴里没一句好话,手指却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还要稳。
他甚至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搜了几条穿刺护理注意事项。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眼底,照出一点不太自然的烦躁。
看到“不要悬挂重物”“避免牵拉新鲜伤口”“减少汗液浸泡”时,江晨的眉心明显跳了一下。
李岳跪坐在地毯上,安静得像一条被训完的狗。他看见江晨把那几条注意事项扫过去,又看见江晨把手机扣在床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点藏不住的在意,比任何软话都更狠地扎进他心里。
“明天先去买防护贴。”江晨把胶布尾端按平,冷冷道,“买不到就买硬一点的医用敷贴。你再敢像今天这样磨一天,我就把你摁家里,哪儿也别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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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岳低声说:“明天不是要陪你去数码城吗?”
“所以先买。”江晨抬眼看他,语气坏得要命,“你以为我想带一条走路顺拐的狗出门丢人?”
李岳垂下眼,声音哑得厉害:“是,主人。”
江晨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又踢了踢他的小腿。
“滚去洗漱。今晚继续平躺,手别摸脖子,也别摸这里。”
李岳站起来时,左胸被新贴好的纱布压着,依然疼,却比白天那种无休止的摩擦安稳了许多。
他走进卫生间前,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
旧项圈还在里面。
江晨看见了,却没有说话。
那一眼被昏黄灯光吞掉,留到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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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的早晨。
北方的秋意更浓了。干冷的风在街道上盘旋,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李岳今天没有穿警服。他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套头卫衣,下半身是一条深灰色的运动长裤。卫衣的布料柔软,宽松的剪裁让他胸口的压迫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今天是休息日。江晨破天荒地提出要出去“随便走走”。不是回出租屋,也不是简单的买菜,而是先去药店买防护贴,再去市中心的大型电子数码城逛逛。江晨说他的机械键盘有个轴坏了,想去换个新的。
下午两点。数码城里人声鼎沸。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电子元件散发出的塑料味、焊锡味,还有快餐店飘出来的油炸香气。年轻的学生、带着孩子的家长、推着手推车的理货员,在各个铺位之间挤来挤去。
江晨走在前面。双手插在黑色工装裤的口袋里,脖子上挂着个头戴式耳机,漫不经心地在一家家电竞外设店门前溜达。
李岳落后半步,紧紧跟在后面。
在警队里,李岳习惯了大步流星、龙行虎步,脊背总是挺得笔直。但今天,他走得有些怪异。
他的左肩微微向下塌陷,整个左半边身体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在人群中穿梭时,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迎面走来的人。
“让让,让让!当心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