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别闹。”裴战闭着，伸手去捉他的手，被他灵巧地躲开。

“将军！是我！”

“你脸上有个虫。”灵儿一本正经地说。

“你……唔……”

第一夜，匈大军的粮草辎重营起了大火。

裴战正躺在溪边的大石上晒太。

参灵儿趴在他，正用一狗尾草戳他的鼻。

“裴战！青天白日的！”

他穿着夜行衣，带着灵儿，两个人摸黑了城，像两片落叶飘草原的夜里。

“师父。”裴战掀帘而，单膝跪地。

裴战松开灵儿，起整了整衣襟，皱眉：“你怎么来了？外面什么事了？”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第二夜，战开始成批倒地。

“将军，匈南侵，雁门关告急。”影的声音发，“张老将军挂帅征，但……”他顿了顿，“老将军年事已，力不济，连战连败，已退了一百里。若雁门关破，中原门大开，匈铁骑便可长驱直。”

影继续说：“末将本不该来打扰将军，但张老将军他……他是您的恩师。他说，这辈最后的心愿，就是再守一次国门。可他的……”

裴战沉默了很久。

老将军笑了，笑

裴战。

三日后，雁门关外。

裴战睁开，对上那双狡黠的杏，忍不住笑了。他一把将人捞怀里，翻压在石上，低就去咬他的耳朵。

匈大单于的营帐连绵数十里，炊烟升起时遮天蔽日。十万铁骑的蹄声震得城墙都在发抖，城中百姓十去六七，剩下的都是走不动的老弱妇孺，蜷缩在屋里，等着不知会不会来的援军。

裴战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的灵儿，他单纯懵懂的小人参，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学会了这样明大义的事。

他反手握住那只手，用力了。

第三夜，裴战终于去见了张老将军。

张老将军抬起，浑浊的睛看了他很久，才颤着声说：“臭小，你还知回来。”

火势从最东边的粮垛烧起来，借着风势一路向西蔓延，烧红了半边天。等匈人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地提灭火时，三十万石军粮已经烧成了灰烬。火光冲天，隔着百里都能看见，雁门关城的守军呼雀跃，张老将军扶着城墙，浑浊的老泪淌过脸上的沟壑。

“好。咱们一起去。”

裴战没有去见张老将军。

他早就不大将军了。离开京城之后，他和灵儿在终南山寻了个山谷，搭了几间竹屋，开了一片药圃，过起了隐居的日。每日要么修炼，要么和灵儿些没羞没臊的事，快活似神仙。

单于暴如雷，刀砍了值守的将领，却改变不了骑兵变步兵的事实。

“嗯……一个长得很像狗尾草的虫啦。”

裴战跪着没动。

一个黑衣人从林里钻来，单膝跪在十步之外，低着不敢看过来——正是裴战从前最信任的暗卫，代号“影”。这世上只有他知裴战隐居在此，其他人连裴战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我跟你一起去。”灵儿从石上下来，握住他的手，“私人的仇怨先放下，保家卫国要。这个理，是你教过我的。”

裴战的眉拧成了川字。

天亮时，匈人发现他们的战倒了一大半，剩下的也萎靡不振，连鞍都驮不稳。

他转看向灵儿。小人参已经从石上坐起来，发蓬蓬的，衣襟还散着，但脸上的神情已经没了方才的嬉闹，变得认真起来。

裴战和灵儿了一整天，在山谷里找到一叫“醉草”的毒草，磨成，趁着夜潜厩，混饮的槽里。这草人吃了没事，吃了却会四肢、吐白沫，没有十天半个月本站不起来。

“什么虫？”

“你去吧。”灵儿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定。

钟南山，。

“白天怎么了？白天不能？”

老将军的帅帐里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他白的发和陷的窝。他比三年前老了不止十岁，甲胄穿在上空的，肩甲下来，瘦削的锁骨。案上摊着舆图，旁边放着一碗凉透的药，黑漆漆的，泛着苦味。

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上传来。裴战的动作骤然停住，神瞬间从慵懒变为锐利，手已经上了腰间的匕首。

秋最后一片叶。

“起来吧。”老将军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坐。说说，这两天的动静，是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