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地笑声来，眸中星辉闪耀：“文博兄可曾读过这段？”她指尖轻书页，“《酉杂俎》有载，''''''''西海之外有女儿国，其人皆女，无男。浴则，十月而生。若得男，弃之中，女则养之。其国衣丰足，民安和。''''''''”

杜若烟一兴，心神瞬间松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文博兄，夜已，若烟先行褪下，你也早些歇息。“

正当杜若烟准备退回时，李文博的声音却幽幽飘了过来：“晏兄彻夜难眠，可是李某扰了清静？”

杜若烟看得了神，先前心的郁结似乎都被这一盏温光熨平。

杜若烟怔了怔，似没想到他会如此答。她侧着，托腮望他：“文博兄竟是这般见解。”

最后一笔落下，窗外忽起夜风，直得烛摇纸飞。杜若烟疾手快摁住纸角，垂眸看去，墨迹未的宣纸上，一黑一白两尾鱼儿相逐成趣，正是太极双鱼。

李文博只微微颔首，静默在原地。直至细碎地脚步声消失，才发一声低喃：“杜若烟……”

玩笑归玩笑，她忽地正敛衽，“方才一席话，令若烟茅顿开。从今往后，在文博兄面前，我愿以真面目相待，你也不必再着假面。”她目光诚挚地望向他，“我本名杜若烟，愿与文博兄以真心相。”

李文博从书卷中抬首，他执起茶盏轻呷一，淡淡：“地母自生，本是天地至理。倒是如今这世，才是真个倒置。”

时翻阅到一本古书，里的至怪故事才读几篇便叫她念念不忘，此刻既无睡意，不如取来读完。

“晏兄觉得，这两尾鱼，该如何分辨雌雄？”

四目缠，杜若烟闻言轻笑，指尖轻抚过纸上游鱼：“市井有句俗语叫作''''''''扮猪吃老虎''''''''。我看文博兄便是这般人。”

“理当如此。”她欣然应允，在他示意下于案几对面端坐。

她瞥见案上那盏清茶，执起浅饮半盏，将余下的递到他面前：“若不嫌弃，便以这半盏清茶为盟，从此相。”

“不，不是的。”她赶转，连连摆手，“只是想起昨日那本《酉杂俎》，心中记挂，便想寻来读完。”

“非也。”李文博伸手接过画纸，以镇尺轻，指尖几乎过她手背，“黑白不过是表象。在内，不在外。世人愚昧，总以断形，以貌断心，以表断本。这世间的规矩，多半如此。”

“华胥氏有而生女娲伏羲，兄妹创世，抟土造人。”他执起墨笔在纸上徐徐勾勒，墨迹开一片混沌，“而后为续人族，方有相合。自此人世纷争不绝。”笔尖一顿，他抬眸直视她，“盛绝未必是祸，失衡才是源。如今这男尊女卑的世，方是真正的——倒反天罡。”

这是为方便杜珂查阅经义珍本，书院的特允，此刻却成了他私闯女儿香闺的凭仗。

烛火忽地动，他抬手熄，手执油灯，步下了楼梯。

李文博执灯的影刚消失在楼梯转角，另一颀长的影便如鬼魅般落在了藏书楼二层的阶梯之上，指尖着一把黄铜钥匙。

“正是！”杜若烟眸一亮，随即又谨慎问，“文博兄可是看完？能否借我一阅？”

她轻推屋门，却见外间那人还在，脚下踌躇，犹豫要不要过去。昨夜的自讨没趣还犹在前，此刻打扰未免唐突了些。

“可是这本？”他从案几另一端拿起一册蓝封古籍。

这便是应允了？

他要她，他必须见到她，碰她——就是现在，立刻，上！

悄无声息踏阶而上，杜珂极力抑制着重的息，内的渴望在不停叫嚣嘶吼。

“既是双鱼，自然黑为，白为。黑鱼为雌，白鱼为雄。”

说罢，她欠一礼，转退回了阁间。

他偏过，抬眸看她：“若你我是循规蹈矩之人，此刻又怎会在此地秉烛夜读？”

烛火在两人之间微微摇曳，将并坐阅卷的两人罩在一层昏黄光内。夜更了，却因这一盏灯、两卷书，显得格外安宁。

李文博看了盏中微漾的茶汤，面上看不丝毫情绪，只从容接过，仰首将余茶一饮而尽，不发一言。

“文博兄此言可谓惊世骇俗。”她凑近他耳畔，故作姿态压低了声量，“来年科考，如此，何以及第。”

她将书卷往他那边推了推，一派向往神：“这世间竟有这般妙地！无男尊女卑之别，无刚侵扰之烦，真真是个倒置的清净世界。”

“二楼古籍皆年代久远，李某既负责整理，便需谨慎。”李文博指尖轻抚书页，语气平和，“晏兄若想翻阅，只能在此。若有损毁，我也好及时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