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所的校尉陈承运正在值房饮酒。

他没再看她，语气寻常，抱臂倚着门框，下颔一小石房里的另一张行军榻，“哨所小，只腾来一间单独卧室。既想安安分分当差，先把床铺了。待会把民画像也画了。”

陈承运一愣，给他倒了一杯。

陆执方支起了下颔，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摁那陶酒盏边缘，得哒哒响，“陈校尉娶妻了吗？”

馥梨却觉温柔，那吻像苍松积雪，无声消。

馥梨一时不知怎么接话，攥住了裙摆。

人缓了一会儿，便缓过来了。

陆执方端起酒盏，掩袖仰，一饮而尽，轻轻放下来，那姿势仿佛端得不是陶酒盏，而是廷宴会里的琉璃夜光杯。可惜贵公的雅正端方没维持多久，酒淌过，就蹙起眉，呛咳了两声。

陈承运滋滋喝着，不经意间，同不远漫无目的在哨所闲逛的陆执方对上视线，情朝他招招手，“小陆大人，你也来一杯？”

“扯平了……是何意？”

陆执方行压下心底想要更多的叫嚣，无比珍惜地用挲了一下，扬汤止沸，更焦渴躁动。

酒菜陋，他没想陆执方当真一步跨来，就坐到风位置，“那就不客气，向陈校尉讨一杯酒喝。”

馥梨忙不迭，单脚回去，侧坐在榻上展开熟褐的细麻垫，抻抻四个角，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定定神，就麻利熟练起来。

一壶烧刀酒、一碟冷了的卤四件、两只烤得烂香绵的红苕。当值纪律不得喝酒，然而，国中腹地久无战事，哨所生活清寒，最冷的季节不喝酒觉都睡得不踏实，已成习惯了。

陈承运问：“小陆大人可是心情不佳？哨所已经先派兵连夜赶往郓城集市，一定会抓到那些人的。”

陆执方抬起，无声看了一会儿，迈步离去。

“不会把你变成姨娘的意思。”

行军榻上就放着小兵送来的被褥枕巾等。

陈承运去摸茶壶：“这酒烈，辣嗓，小陆大人喝杯茶。”陆执方挥挥手，示意无妨。

“恰相反，我正是脑发时。”

急躁都唯恐不够庄重与敬畏。

陆执方神动了动，像波澜不惊的湖面有了涟漪，个淡笑的意思来。他本就生得俊俏，舒展一笑起来，陈承运读书不多，形容不来，只觉值房都灯火都好像暗了几分，光华全汇集到他脸上。

“婢这就去。”

陆执方睨她一。

她再睁开双眸，陆执方眉宇凝着的那郁结已经散尽，神自若地松开她，修长手指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这样，便算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