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于哪方面来考虑，汤家大公都是不防备这小孩儿的。他们原本是各怀目的一同打发时间的两个人，可宁家小少爷无意识的依赖却叫汤靖远分外受用——大约在一周前，雨天的一个午后，宁予桐在他办公室里就着绵绵细雨打瞌睡，汤靖远坐在他旁看文件，等注意到人睡沉了，蹑手蹑脚要帮他盖毯，谁知刚一披上，这小孩儿就迷迷瞪瞪侧了，连带毯一扑他怀里，脑袋抵着他的膛，蜷着不动，呼声也逐渐变缓了。

汤靖远把下楼前随手找的一块黑巧拆了包装递过去，弯腰凑近了问他：“那宝贝儿觉得哪里风好，才能让你游戏把把都赢？”

闹也不恼，乖乖窝在接待的沙发里看手机，一派生人勿近的架势，等被汤靖远拉起来的时候一张小脸儿才有了表情，到电梯里，闷闷不乐说：“你这公司的接待风不大好么，我输了好几局游戏了。”

宁家小少爷嚼着巧克力，再自然不过地说：“你的办公室呀。”

既然宁家小少爷自己对他都不设防，也没有计较从前在他手里吃过什么苦，汤靖远又何必过于警惕。他甚至还不得这小孩儿再靠近一些，像刺猬一般淅淅索索摸存生的，竖着浑的刺儿查探一圈，最后安心柔的肚让他摸摸。

办公室里，他不避讳，但叫人瞧见了也难免要介怀。到底是谈公事的地方，时间一长，汤靖远的心腹看他神态自若得都快跟待在自家后园一样了，便私下委婉提醒上司多少需要回避，可最后倒是自己领了一记威压的刀。

汤靖远登时便滞住，半晌后，他臂上的肌才慢慢松了下来。

那是他们重逢后离得最近的距离，汤靖远甚至还能闻到缠绵在他上的木质幽香。他垂打量他的睡颜，剑眉横飞睫黑沉，瞧着倒是乖巧安分的，只是下不知为何浮着一层浅淡的乌青，似乎许久都不曾睡好觉了。

宁家小少爷一趟来便看上那小天地了，往后回回门都直往里钻。藏在绿植间的沙发里，他能自顾自玩儿上好几个钟的手机，有时汤靖远和下属在一旁商议要事，他也连一余光都不稀得给，就跟一只安心守着过冬粮的松鼠似的。

哪儿听来的封建迷信老路。汤靖远噗嗤笑了，叫他不悦地又踹了一脚。

汤家大公的办公室同其他位的人大致相似，唯一不同的便是旁侧落地窗前摆着的两盆植株。大的阔叶绿植，伞一样的枝叶错垂落成一扇拱门，看着倒显别致。

汤家大公就这么叫他枕着，三十好几的人，心脏莫名敲小鼓，得跟刚谈恋的愣青一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