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谢征也不知，现在看到他，自己会什么事、说什么话来。

傅偏楼年纪小，完全不给碰酒，在旁边看得早就好奇到不行。

庆典一样的请喜神持续到日升起，各家各还要忙着祭祖，捡了庙旁备好的柴枝，招财回家。

“是只野兔！”

回房的路上，夜风拂过，有什么沁凉的事落在面颊上。谢征望着院里凋零的桂树，好一会儿，才有些清醒过来。

听闻这声，老人家就笑开了：“好，好啊！这兆吉祥！喜神今年也眷顾咱们永安镇呢！”

背后，钱掌柜喝了，勒着老徐的脖呜呜地哭，哭完又笑，老徐则不断絮叨地背着菜谱。和他俩相比，谢征醉得实在太安静。

一炷香燃到尽，连天声势复又起伏，傅偏楼回过神，腔狂。

安静得甚至有些寂寥。

谢征很少穿这般鲜艳的颜，他一贯喜暗，好洗不易脏。

饶是如此，那张俊秀的脸也红了半边。

“呸呸呸！”他被辣得一个激灵，赶忙下一大茶漱漱味。

发觉谢征不是很清醒了，便偷偷背过拿了筷，沾了些许酒就往嘴里送。

锣响，外围忽然有人大叫：“什么东西窜过去了？”

香烛幽微，昏暗的火光与黎明熹光为一，与影一同扑倒在静静阖目的谢征脸上。他瞧见了，不免一愣。

客栈的团圆饭吃了很久，谢征自认没喝太多，脑却依旧昏昏沉沉，很不明晰。

外，微冷的风扑面而来，一丝凉意很快被人挤人的气淹没。

仿佛飘在云端似的，他鲜少有这失却条理的情况。唯独今晚，稍稍放纵了一回。

傅偏楼瞧了好一会儿，下长凳，一声不吭地跑走了。

带队的几个年轻人这才有空歇下，到客栈脱掉厚重的吉服，一声贺喜，也各回各家去了。

新年……新年啊。

“粘红笺墨新，衣冠揖让蔼然亲。香灯提明如海，都向镇前迎喜神。”

都说人靠衣装，这吉服是历来传下的，款式古旧，不失韵味。

谢征倒也没那么严苛，轻轻弹了下少年额，就揭过了。

晚上四人简单地凑了一桌，钱掌柜听说中秋时谢征去了陈勤那儿喝酒，登时拉住他和老徐，是要来斗上一酒，为此不惜搬了珍藏多年的陈酿。谢征推辞不过，只得应了。

他攥羊裘披风，到手心茸茸的意，垂下睫，说不明白地，一时间非常不是滋味。

朦胧月拢住窗外飘雪，好似为天地蒙上一层轻纱。

这样的谢征，让他忽然觉得很遥远，碰不到、抓不住，好似隔着天堑。

他执起酒杯，抿了一，视线有些迷离。

那么多许愿的人，或虔诚，或随意，或躁动，没有谁和谢征一样，仿佛周围的闹都事不关己，不在此世之中。

可意外的，衣衫的华彩没能盖住他的冷清，反而充作了映衬的垫脚石，眉心一朱砂，乍一看去，隐隐尘。

旁边青年看他每拜一回，就喊一句吉祥话，祈祷风调雨顺，天官赐福。

照规矩，谢征将香灰分成三摞，三叩九拜。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那副疏离的、没有任何喜气的笑，仅仅徒有其表，仪礼地弯起。

谢征回手，返回到房中。

放鸽的放鸽，赶家畜的赶家畜，不少人聚在一起，和着击掌的拍唱：

“躲那儿什么？”他有些无奈，朝少年伸手去，下颌了门，“走了。”

谢征与钱掌柜一将前堂和门收拾净，烧纸祭祖，犒劳财神爷；老徐和傅偏楼则忙不迭地起灶开锅烧菜，准备一桌团圆饭。

他想独自呆上一会儿。

傅偏楼也一直觉得素更衬他，因为这人总是很淡泊的模样，仿佛山云，并不适合艳俗。

他伸手，接住几片雪，只觉掌心一凉，化的雪濡了衣袖，有些冷。

傅偏楼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才“哦”了一声，将手搭上来。

……下雪了。

但令傅偏楼真正走神的，是谢征的笑。

安分地偷偷向外张望。

回过，却见谢征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顿时缩起脖，埋在披风里，只留一只滴溜溜的黑眸心虚地游移。

午后傅偏楼去杨家送喜，被杨婶了个大红包，提着一盒特地为他的红豆年糕回来，睛都笑弯了。

空无一人，傅偏楼不在。

但也只是酒桌上的片刻而已。

“真不听话。”

祭拜完毕，几人转了庙宇。谢征找了好一会儿，才在梁后瞧见了不知在想什么心思的傅偏楼。

他酒量浅，运气倒很好，划拳投骰没几回输的，大多时候只看着对面猛。

没有蜡烛，也没有更衣，他径直在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