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避免地倾向前倒去，余光只看到脸侧尖锐分明的桌角——

哪料话音未落坐在宋澹侧的宋泊便拍案而起，一开便是：“大哥——不可——”

“快把她给我拦住——”

宋三小这个嫁去的女儿静悄悄坐在下首，几乎要将父亲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盯一个,怎么都不敢相信去岁十月便传来死讯的贻之哥哥怎么时隔半年又忽而活了过来,且还……

还望大人……

那便是……所谓命中注定。

“我家主君九死一生或将还朝,近几日东都中当也会收到消息,还望大人……”

天早已下旨昭告天下将迎娶宋氏女为新后，如今人都凤袍加上了官船、一帝便与天礼成，如何还能有反悔背约的理？

方侯……方侯他……

“她究竟犯了什么错——又究竟有哪里对不起你们——”

坠儿就跪在堂下、一听这话赶忙拼命,又着泪呼：“请主君行行好吧——我家小与方侯本有婚约，如今正该——”

——谁又能执意否认呢？

……那是抗旨。

众人一阵惶恐地惊呼。

暴怒的嘶吼从后传来，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宋澹还是宋泊的声音，满堂仆役原本都因不慎听了主人家的秘辛而惶恐，如今一瞧见立功的机会自然个个神百倍，他们一脑儿朝她扑过去，上了年纪的婆手劲尤其的大、狠狠反扭住她的双手让她动弹不得，不多时便被重新押回堂上跪在主人家面前，他们虎视眈眈凶相毕，让她越发到那个为了国与家捐弃一切独自北上的小究竟有多么可悲可怜。

这一句意味极，却令丁岳哑无言无余地再辩，一片默然中宋泊又与兄长对视一，随即挥手示意仆役将人带下堂去；宋澹威严的目光在堂上漠漠扫视过一周，又沉声：“新后名节不容有损，一朝有失株连满门，今日风声若有半走漏，宋氏——定杀不饶。”

——”

第89章

一个“杀”字重若千钧，自令堂上众人噤若寒蝉，其余仆妇小厮皆不敢一言以复，唯独坠儿忧愤加不平而鸣，此刻一边去泪一边飞快地从地上爬起转向外跑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她要去告诉小！

“宋大人——”

没有人回答，一介婢发的呼喊甚至都不值得这些贵的名门之后侧耳听上一听，宋澹只冷漠地皱眉让人把她拖下去关柴房，一旁万氏母女脸上更都挂着刻薄得意的笑；她拼命地反抗，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愤怒在刹那间赋予她一阵短暂而惊人的力量，不知怎么她就挣脱了后两个婆重有力的手、向外奔去的当却又在一片混中被人狠狠绊倒——

荒谬至极！

他会回来找她！她不能嫁给别人！

宋澹狠狠一闭，再展目时神情已无一丝彷徨犹疑,右手缓缓将书信反扣于桌案，他冷冷注视丁岳：“方侯若归当为天下之喜,但小女既已北上洛为后，前尘往事便当一一了断净——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若你亦有护主之念，更不当再为方侯平添祸患。”

……如何呢？

坠儿的脸被死命在地上，即便如此也不能阻止她愤恨地质问。

“伯汲,你看这……”坐在一旁的万氏小心看着丈夫的脸，语气也是小心试探,“要不要……打发人去同四丫知会一声……”

彬蔚堂上森严冷寂,宋澹眉锁安坐主位，用力攥住信函的手青迸起，彼时或也心翻涌未能平静。

方侯还活着！他没有死！

——难去将宋四小追回来？

“你们怎能如此对她——”

“便请主君成全了她吧……我家小……什么都没有了……”

“啊——”

行船拨一路北去，宋疏妍却不知后的金陵城此刻是如何众生百相万事无

“她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至今也就不过只有与方侯相守这一桩心愿——”

一声尖刻的呼喝忽于此时打断两人谈，坠儿心中一，回果然见是万氏母女在一众仆役拥簇下不偏不倚不早不晚地现在前。

丁岳自己也不敢再将话说下去,宋澹则更面冷如霜一语不发，坠儿在堂下见形势不妙却是急得心如麻不择言,大声：“可小终归会知的——她会知方侯还活着——”

她泣不成声泪如泉涌，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情真意切，可在这满堂人耳中却又分明毫无意义——委屈又如何？什么都没有又如何？那是她的命！是她与颍川侯有缘无分！难他们宋氏还要用满门命去为幺女换一桩令她喜的婚事不成？

一阵钝痛——

与此同时站在堂下的丁岳也对宋澹躬拱手,神情恳切语气激动，却再不复两年前初至宋氏的泰然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