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李慧玲去找他。

能聊的话题只有吃了吗和吃什么。

顾念一准备好菜，她也不知还能什么，没话找话，非常尴尬。

“好，我知。”李慧玲转而问：“中午想吃什么？”

一颗一颗果仿佛利剑，一寸一寸击溃她心里的防线。

也需要算计这么多。

什么时候，吃妈妈的饭也不是免费的午餐了。

有些东西是选择记忆，比如芹菜。

平白多了5万，之前说5万，现在成50万。

李慧玲坐在旁边椅上，终于开，“一一啊，你们房这么大，你看你弟弟买个120平的而已，我不是要，是借，会还给你的，50万块，你肯定有。”

顾念一佯装若无其事，“钱转给你了，你怎么来的？”

50万攒攒就还上了。

梨更如此，薄的不好运输，只在当地销售。

李慧玲推她去，“哎呀，我闲着也是闲着，你去刷牙洗脸。”

她在放石榴，白的石榴，而非红，与现在网上销的籽石榴不同，这白的更甜，只有本地人知。

从小便是，下大雪，她发烧李慧玲会背着她去诊所看病。

50万块，当生养之恩吧。

顾念一卷起衣袖，“我自己来吧。”

原来她记得，她吃煎，不吃煮，原来她记得，她喜吃的东西。

如果是明悦父母那样的也就罢了，偏偏还有真心。

讨厌自己会心，讨厌自己泪低，为什么不能心狠一呢。

顾念一极力控制酸涩的鼻，声音哽咽，“好，我吃完转给你。”

为了省十几块钱坐公，还背着那么重的东西，大袋里有石榴、梨、桃，还拎了一桶菜籽油。

因为弟弟喜，所以她的喜好不再重要。

再回到楼下，餐桌上摆了一个煎、一个小糖饼还有一碗西红柿面疙瘩汤。

幼稚的卡通睡衣，一动画片从小看到大。

“你吃饭了吗？总是熬夜不好，不吃早饭伤胃，我去给你饭。”

顾念一和她说了一下东西放在哪里，上楼换了件衣服。

她大吃饭，一勺一勺递嘴里，豆大的泪珠掉汤里，源源不断，怎么都不净。

顿时喜笑颜开，“坐大车来的，下了车坐公。”

悄悄退厨房，在餐厅逗逗年糕。

顾念一的手顿住，“都可以，我也不知冰箱里有什么菜。”

买断了，不多。

她不知，更不敢问。

顾念一在厨房整理妈妈带来的东西，“下次打车，或者约顺风车直接到门。”

她默默告诉自己，仅剩的情分，已经随着这顿早饭一起咽到肚里。

顾念一吃完了早饭，碗里一滴都不剩，纸巾泪，似乎无事发生。

还有，妈妈额上的汗珠。

乖乖女第一次先斩后奏的事。

李慧玲翻看冰箱，“炖个排骨吧，你吃，正好冰箱里有。”

更不必提，那5升的菜籽油，将她溺毙。

李慧玲在收拾厨房，阿姨每天都会整理，没想到要钱这么顺利，总要事情才会心安。

这里面对她的真心有多少，多少又是为了50万呢？

汽车站距离栢景阁不算远，但没有直达地铁，公车摇摇晃晃、走走停停，要从一环绕路。

顾念一永远不会忘记，雪飘下的夜晚，她沉沉向下望，落在后浅浅的脚印。

李慧玲将手在围裙上净，去餐椅上的包里掏手机，查看下银行卡账信息，一个一个数0，5个0，一分未少。

只是，一碗端不平，弟弟生之后，一切都变了。

汤变得更咸。

天平最终倾斜到弟弟那一端。

顾念一自然知她来的目的，此刻对她的好也是有所求。

唯一对不起的是陆今安，未经过他的允许。

一对母女，没有谈心和温情，氛围比她和陆今安相还要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