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钟长诀想，就停在这里吧。他知这个人平安就好。

可他最终说的那三个字，是对不起。

从一开始，祁染来他的秘书，就是于亏欠。祁染把他独自抛在了旷野中，周围危机四伏，没有人支持他，更没有人尊重他。

“为什么？”

一瞬间，轰炸师、海上舰队、地面队的通话，忽然变成模糊、遥远的嘈杂。只有传令官的声音，在这片渺茫的冷寂中，如此清晰，如此字字锥心。

“将军，”他说，“里兰刚刚遭受了地毯式轰炸。”

指挥室里，其余将领的脸上也没了血。

不久，战争又开始了，炮弹炸掉了信号塔，通讯时断时续。在指挥室，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他总觉得有一分脱离了，远远地悬着。

隐约地，钟长诀仿佛听到了炸弹的轰鸣，人碎裂的声音，直冲云霄的哀嚎与哭泣。

于是祁染来到他边，给他支持和安。祁染不喜欠人情，这辈谁都不亏欠，唯独亏欠他。

只要他说要走，祁染就会放他走。

于是愧疚之情倍增，到了共生死的地步。钟长诀敢保证，他提任何要求，祁染都会同意。毫不犹豫。

这个人真的，真的，很不会说谎。

“克尼亚发了60枚伞形导弹，整个里兰炸成了一片焦土，伤亡数量目前无法估计……”

对不起。

“因为他觉得他欠我。”

情没有达到“”的地步，就不会说“”。

在那个小屋前，祁染曾经追上来，拦住他。那时候，他以为，他是想挽留他，他会说他他。

整场对话，或者争吵里，对方从没说过“”字。

他们的家人，就在第四基地的家属区。

钟长诀中闪烁着爆炸的光，神智仿佛离了。恍惚间，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如此渺远，如此陌生。

他回到了前线，终端却一直开着，每天，他都能收到一条消息。有时是生活琐事，有时是对时局的叹。每晚，看到这条消息之后，他就能安然睡。

士兵的父母和孩，有些也在里兰。

曾经有那么一刻，他是想相信，他们之间有真正的的。

“不”，钟长诀说，“他一定会来。”

这不安的觉日趋烈。直到某一天，他和级指挥官、参谋坐在一起，前线的实时情况通过无线电、终端快速更新，传令官一脸苍白地走来。

如果他真的说了，他会转回去。

在这亏欠里，祁染居然又增添了新的债务——犯了和当初一样的错误，错把给了他。

他对他最鲜明、最急迫的情，终究还是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