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士仪暗自哂然，但并不敢小觑其中利害。他沉片刻，就又问：“和你在球赛上同队的那几个年轻后生，如今在何？他们可还知更多？”

球赛之事，想着家门败落，便请我带着几个权家李家弟前往洛参赛，看看能否重振家名。等我得知长安惊变，悄悄跟着杜拾遗一行回到长安后，却因为权家被围来不及去见他，不想王大尹就已经先下手为了。”

“郎君，门外有人以纸包石，投书来。”

“事关众多人的命前程清白，我会尽力。你先回去吧，不要再如今日这般犯险。否则不是报恩，反而是陷你那恩人于险恶！”

“不错，还请杜拾遗明察秋毫，还无辜人一个公！”

“日月落，何人知汝心？”

竟然又是和之前姜皎落一样，相同的人言可畏这一招！可同样的招数用第二遍，还能够蒙骗天下人？

“是傍晚时分有信使从朱雀门来，因不少官民围堵为自家亲人讨公，此人嚷嚷来的。只怕一夜之间，就会传遍长安城上下！”

看着此人那魁梧的躯灵活地翻窗了屋，尽长夜漫漫，杜士仪却只觉得睡意全无，竟是睁着睛一直看着的屋梁，一直到外间雄打鸣，晨鼓响起。然而，起床更衣洗漱之后，心情复杂的他到院里练了一趟剑，满大汗地令人提来沐浴时，却是又有人急匆匆地上了前来。

见这昂藏大汉屈下另一条，一磕在了地上，杜士仪连忙伸双手把人扶了起来。可他的力气固然不小，耐不住对方力气更大，相持了好一会儿，他方才收回手无可奈何地说：“你今夜潜胁迫之事暂且不论，我还有要的话问你，你先起来再说！”

杜士仪不知不觉坐直了，中喃喃念：“诸谋反及大逆者，皆斩；父年十六以上皆绞，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妻妾亦同。祖孙、兄弟、姊妹若曲、资财、田宅并没官，男夫年八十及笃疾、妇人年六十及废疾者并免；余条妇人应缘坐者，准此。伯叔父、兄弟之皆三千里，不限籍之同异。若只是从祖兄，又与逆谋无涉，本不在三千里之限。”

楚沉这才缓缓起，心情却异常复杂。他本想今日胁迫了杜士仪答应，异日若能让恩人昭雪，他这条命就是还去也无所谓。可谁曾想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杜士仪好似认定了他的份，而且言辞间的鱼死网破之意，让他不得不有所取舍。毕竟，和他这些年见识过的那些鱼百姓的贪官污吏不同，年方弱冠的杜士仪一贯公正明允刚直清廉，他总不能因为报恩，真的对其以死相。

“你之前所言姜皎之事，从何听来？”皇城如今戒备森严，更何况是王怡坐镇的大理寺，所以，杜士仪绝不会以为这消息是大理寺打探到的。

他所设想的这些乃是事情发展的结果之一，可情况赶不上变化，球赛还没有打到最后的决胜负之际，王皇后却已经危若累卵，而皇帝心中必然有过废后的打算，否则也不至于所谓姜皎御言的传闻一，李隆基的反应就这么过激。于是，这边厢东都置了一个妄谈休咎的姜皎，长安便是跟着谋逆作，倘若本就只剩下一气的姜皎再摊上这个案，那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这样简陋的传递消息方式，让杜士仪很是意外。可看过那皱的纸上寥寥数字之后，他不禁蹙了眉。

楚沉最后一句话只是随一说，杜士仪却是猛地悚然而惊，睛突然死死盯住了楚沉。尽在黑暗之中，寻常人不会注意到这视线，但对方却分明觉到了，一时仿佛有些惊讶。在这情形下，他微微定了定神，这才一字一句地说：“他们自然是没有这样的能耐，可若是权楚璧真的在长安站住脚跟，而后以你那位恩人作为要挟，让你这个曾经为友人一怒杀豪门的去行刺呢？你会带着几个差人意的年轻人去打球，应当并不是随随便便，而是冲着魁首去的吧？”

“那一切便尽皆拜托杜拾遗了，某今时冒犯，异日一定会负荆请罪。先告退了！”

“他们都是初茅庐的小伙，事发之后惊慌失措，一度都想着逃亡，是我稳住了他们，后来托付给一个相熟的友人，先把人看了起来以防傻事，看样不像是和权楚璧等人一丘之貉。要知，他们的球打得不过尔尔，手也只是勉过得去，难还指望他们去行刺圣人？”

杜士仪顺势站起来。即便是在黑暗的屋里，他还是隐约看见了楚沉那一瞬间然变的面孔，看见了对方气，仿佛第一次想到这个推测。原本零零碎碎的线索如今终于被一颗一颗珠地串了起来，他只觉得一切思路豁然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