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直截了当地问：“不知二位娘今日来有何见教？”

因而，当走到门边上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一停，随即才也不回地说，“十一郎回东都之后，曾经命人打探过幽州军中一个叫裴旻的将军。我不其分心，便一直都拖延着他。裴将军乃是幽州节度使帐下勇将，用剑神化。当年随孙佺征奚人，若非他勇不可挡，总算保全了一些兵，恐怕那一场败仗折损更甚，如今应是率军镇守定州西面的北平军，那一带这几年并无战事。听说你那叔父即将调任，若要找人不妨请他打探打探。另外……”

“祖母虽则病情未愈，但却与家中爷娘商定，十一郎会跟着杜十九郎你一块回嵩山。只是还得预备一些东西，所以请你在洛再少留数日。你若是担心外间邀约频繁，不妨明日便和十三娘搬到崔家来。”

崔五娘突然转过又往回走了两步，这才看着杜士仪说：“听说你和柳家六郎有些意气之争？关中柳氏本为名门望族，柳惜明祖父乃是已故尚书右丞柳范，其父是睦州刺史柳齐，其姑母便是中柳婕妤。此人心狭隘，你日后若再遇上他，切记提防他使什么幺蛾。”

“崔氏六房同居，门风清正，东都人尽皆知，而五娘又是如此明析厉害，我就把十三娘托付给你了。至于十一兄，也请尽放心。无论是卢师门下学，还是室弟，讲的都是有教无类，十一兄为人快慷慨，在草堂人缘极好。至于我和他，同学史话律典，又是一同的门，本来就更加亲近，今后自然还会同从前一样互相照拂。”

这番话一说，原本心中还存着几分不愿意的杜士仪顿时大为动。他低沉思片刻，随即便站起来对崔五娘一揖。

四曰算，盈余皆心中有数，日后不至于为刁仆糊。五曰技，如今音律之风盛行，你固然通琵琶，十三娘却只是幼时识乐谱，她不想让人说兄了得妹却不过如此。将心比心，你既然能让十一郎明退勤学业，我自然也会竭尽全力让十三娘学会那些将来用得上的东西。”

“就是我刚刚说的，阿弟回来既是说杜十九郎恼了前事，我自然得亲自走一趟。至于九娘，她原是早就溜来了，本打算去玉真公主的别馆，半上才被我截了下来。”说到这里，崔五娘瞅了妹妹一，见其有些心虚地侧过去，她这才笑继续说，“此前不经你同意，我便先说服了十三娘，确是我考虑不周，所以，我在此向杜十九郎你赔个不是，日后若再有类似之事，必然先对你挑明，征得你同意再作计较。”

顿了一顿，崔五娘便微笑：“杜十九郎，正因我知你只得一妹，所以才要留下她。你在山中读书，能周顾到她的时间很少。为女，在这世间立，也得有一定要学的东西。一曰礼，若不习礼仪，日后待人接也好，阙也好，难免会有疏失。二曰书，十三娘的字虽娟秀，然尚未成形，一手好字是必须的。三曰经，朝中公卿中多有暴发，然则真正的世家，哪怕家门一度败落，若是母通经史，能教女，则日后必有再起之日。

“既如此，我就放心了。”崔五娘笑着站起来，心里却突然想到，九娘顽，竟亲自悄悄去查看崔俭玄从杜士仪那儿得到的那个锦匣，其中黄金价值何止百贯，少说也有二百余贯，竟是比放利钱所得更多。这便说明杜士仪此前虽则向其借过钱，非但从未将不把钱放在心上的崔俭玄当过摇钱树，而且极讲诚信，如此方才是真正可以祸福相依的朋友。

“为什么要我去守着，绿蝉云翘不是都在外！”

见杜士仪只是微微动容，却并不吃惊，她知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也就诚恳地说：“当初阿爷阿娘留十一郎在京，是因为祖母病势凶险，如今既然祖母神好了，自然还是以十一郎学业为重。更何况，卢公盛名在外，此番真正得见风骨，崔氏上下无不拜服。正如祖母所言，良师益友，平生难得，十一郎有幸能同时有这两者，怎还能不知珍惜？至于留下十三娘……”

崔九娘一时忿然挑了挑眉，等见到崔五娘神转厉，从小就敬阿姊如同神明的她立时不敢再吭声了，没好气地斜睨了杜士仪一，当即气咻咻地了门。只听那帘重重落下的声音，就知她心里有多不痛快。然而，崔五娘却并不在意，等那来去的帘逐渐静止了下来，她方才放下那只轻轻抿了一的杯。

“哪里，都是我的错，就连祖母也责备过我了。”崔五娘见外帘一动，却是竹影送了浆来。情知是杜十三娘担心他们这边起了什么冲突，她取了一杯在手又寒暄了几句，等竹影默默退下，她才对崔九娘开说，“九娘，你先到外守着。”

见崔五娘真的低了，杜士仪也懒得揪着一件已经势在必行的事情不放，少不得淡淡地说：“我也知五娘好意，只是为兄长，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左右为难，若是有所冒犯，还请五娘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