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命回来他不知，可她只在电话那一轻飘飘地给他来一句：“我心里不舒服。”后面跟着一条微信：“我去打胎，再见。”

“退了。”他低声呢喃，光穿透树叶隙照在他脸上，好刺，刺得他鼻发酸，

那几天昆明雨连绵闷难耐，他替老魏挡了一枪，弹穿过肩膀留下一片火药的痕迹，他倒在茂密的蕨类植丛中听着老魏骂娘，也不知老东西骂的是谁，哇啦哇啦烦的一批，的树枝划烂了他的背，和枪伤一起灼烧着他的，

黑的褪去，下面是柔的沙滩。

她想给他打电话就打，不间断地打，他是不是忙，是不是累，有没有生命危险，她不，也从不问，她的嘴里永远只有“我”，

微风拂过金灿灿的树叶，分不清是光的颜还是树叶的颜，地上铺满了黄绿的落叶，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很悦耳，

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跟她分开，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他想要的温的家注定无法在她上实现，

她竟然觉得自己和女儿是对立的，是火不容的，就因为这个幼小的生命有可能比她得到更多的，哪怕她是她的亲骨，

是在夜，他恐惧得无以复加，那汹涌的黑下仿佛藏着庞大凶残的海妖，张着锋利的獠牙等着他掉下去，把他吃得骨都不剩，

她想得到好多好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可她并不任何人，包括他，

最后一次是他去昆明之前，去追一个亡命徒，毒贩只是他其中一个份，他在上海杀了一家三，妻和女儿的死状他在数年后的今天想起来都会觉得心情很差，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实在扛不住了，靠在火车站冰冷的铁椅上失去了意识，前全是警校那几年教官在他耳边震耳聋的嘶吼：“你妈的枪这么慢等死啊！”

他很少有这闲晃的时候，他很急，无事可对他而言是煎熬，可偏偏她是个比乌还磨叽的，他当时就在等她，她着肚坐在台里，两手随意搭在藤椅扶手上，漠然地歪着脑袋打量他，而她那个刁钻刻薄的妈在骂她，她好像早就习惯了，又好像是本没听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站在楼下看她真的很瘦，穿了件灰不溜秋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整张小脸都藏在发里，她被肚里的孩走了全营养和神，可她就是要赌这一气，悲壮地要饿死自己，看看在他心里到底谁更重要，

又是一年过去了，徐昭林想，他看着地上自己的影，上一次这样悠闲地看着自己的影还是在黄浦区某个普通的居民区里，也是这样的金秋，遍地都是这样黄不黄绿不绿的梧桐叶，厚厚的堆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