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搁下火钳，抬望过去，那是这草屋内最昏暗的一角，晚已不能及到那儿，只余条旧长凳立在墙边。此下，凳上正姿态娴然地坐着个女，她闺龄正妙，腰肢婀娜，箍一装叶，裹蝶戏浣轻罗，三寸的金莲上及着双浴白绣鞋，鞋尖慵意随然地抵在黑泥地上，此刻那双杏幽然的瞟向他，檀一张，这卓冷的声音轻轻飘了过来……

琐碎轻和的脚步声渐渐压向草屋，依稀还能听到鞋底踩实雪渣的酥响。

“怎得不在房里念书，在这厨房间些什么？”说着掸去两袖灿雪，将挽在臂弯上的竹篮卸在杉木桌上，低着、从篮里拣一个个拳大小的桑油纸包。

蠕了下嘴角，而后下意识的往柴凳望去，可此刻柴凳上已是空空如也，不禁微然一哂，摸了摸怀里那面温的青铜梳妆镜……呵、倒也是警觉。

她低自说自话，“嫂嫂这趟县城下来，予你稍了两块腌猪，在上前天秋嫂拿给我的冬菇菘菜，晚便可好生的煲个大汤，你昨日回来的突然，嫂嫂都没什么准备，今晚可要好生给你顿吃的，在山上那一月瞧把你累的，婆婆都说消瘦了不少，前月又莫名其妙的下了大半月的暴雨，嫂嫂就怕你一人在那山坳里什么岔……”她嘴上念念叨叨的，手上将几个桑油纸包裹拨开，几样红白腌袒了来，或许是觉苏没有说话，不由抬看向苏。

他这般的说法倒着实是有趣了。不过还是婉拒了他的好意，毕竟仅仅是拿来自娱罢了。唯一算的上夸奖的，恐怕也只有自己誊抄金刚经时用的那赵孟頫了，毕竟是几百年后的书法，放到现在…惊艳，总归是有的，这老本在书法就有见地，倒也是如实的承认这书已有大家风范，不过对于《倩女幽魂》上的瘦金，这老却是选择的忽视了，也不知他心里是个什么寻思，或者他说要替自己保书……并不是随说的玩笑话。当然了、这些都是些微不足的谈资罢了，自己也不用太放心上。至于另一块冰疙瘩……呵，只能是对她摇了，也算是次荒唐的境遇，差没让他又回地府老爷那儿喝茶，现在正愁着怎么让她圆的离开，毕竟一天到晚怀里揣着个女人，嗯…也不像个正当男人的事儿……

嫂嫂？

“怎了，仲耕？”

“我本就是个穷酸书生，之前便有说过，你这人…若是真有意报恩……”他抬了抬，似乎是认真的想了想，“…那不妨予我化些黄白俗来，嗯…也算是解解我苏家当前的窘境了。”这似乎是他很认真思考后得的结论。

一见是她，便将视线搁回了炉灶内，手持着火钳一边拨着柴火，一边说话…

“看你在废寺用的那澄泥砚和散卓笔，还以为钟鸣鼎之家……不过现在看来……”她顿了顿，故作打量般的扫了遍破屋后才娓然说，“我倒也是有拙的时候…”

稀稀拉拉的，此刻这天上还飘着雪……

“啧~~”

他微笑着一低视线，却是没有立即应话。这嫂说来还是很有话题的，村里人都是

等他抬望去，便见一个衣着素素的女妇正走到门槛，她上青麻对襟薄袄，灰葛纳边，下是一条土蓝瘦长的平直布裙，菁绦束腰，此刻杳步来…

嘁的一声，她别过螓：“就这般息，当真愧对男儿。”

“仲耕？”

提议这书由他代，以免自己因书遭祸。

忽的，一声细如针线的嘲蓦地从墙角传来。

女妇名唤陈苓，原汴梁人氏，商人家，论起年纪来，其实也只是年长原主人九岁，与前世的自己相较却是小了些岁数，所以看去未显疲老，瓜的脸、尖的下，雅净的素眉欣长蕴有娟气，墨香兰绾成规矩的云娥妇髻，偶尔两缕青丝在耳畔，倒也无碍其蕙质端庄的姿态…

“可是腹中饥饿了？”

几番无聊的对答后，这外间忽然传来“吱呀—”的柴门推开声，他搁下火钳，站起来从栅栏窗望去，只见一个青麻素服的女妇推开院柴门来，而后转将门拴上，她左手挽着竹篮，低下，轻提起灰蓝布裙，谨慎地踏着一路积雪过来。

这是很清柔的一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