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话说开看似容易,恰恰却是现在最难的事。
他察觉到崔天翎一直在逃避和他沟通。但把另一个巨大的谎言维系了十几年的他,到底有什么资格指责对方的隐瞒呢。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上的地图,还在非常智能地显示着崔天翎的移动轨迹,说明那个伪装成钥匙扣送出去的定位器还在忠实地工作着,或者说,幸运地没有被扔掉。
也算是自食苦果。以关心为名义的,无法收敛的控制欲,把他在最不合适的时间带到了最不合适的地方,创造了最为恶劣的巧合,以及,招致了最为惨痛的后果。
可他就是无法善罢甘休。
他非常清楚地记得,崔天翎在面对那个名为祁梦的少年时,不经意间露出的表情。
那是恐惧。
他无数次地看过崔天翎战斗。即使是面对足有两层楼高的异兽,好友也从来没有表现出那样的胆怯。
为什么,会害怕那样一个孱弱的少年?
好像也是自从那个少年出现以来,好友脸上意气飞扬的神采黯淡了,眼神躲闪的时候变多了,甚至偶尔流露出疲惫乃至畏缩的神色。
这样根本不像你。或许你不知道,但我比你所认为的还要更了解你——齐筠自己也无法分辨,这样的念头里有几分是真诚的担心,有几分是出于对嫉妒和占有欲的粉饰。
但至少他清楚自己的执念是不会消失的。
一次次的谎言,被魔物改造的身体,身份不明的少年,他会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齐筠强迫自己的心绪慢慢从争吵中平静下来,把陆芷含支开,转向了袁雅祯:
“学姐,我也想拜托你查一点资料,可以吗。十二年前孤儿院的火灾,我想看一下幸存者的资料,不知道有没有存档?”
“可以是可以,不过为什么突然想查这个?”
“最近在网上有人发帖散播那次火灾的‘真相’,我看了那个账号主页的照片,和我保存的新闻剪报里那个幸存的男孩很像,年龄也对得上。当时天翎受伤了,可能没有来得及使用记忆消除装置。虽然可能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但我觉得还是联系上本人和他谈一谈比较好。”
齐筠面不改色地扯谎。
只有剪报的部分是真的。他从崔天翎觉醒异能开始,就仔细地保存下了每一次魔物相关事件的新闻剪报。这样的行为并没有什么确切的目的,只是权当记录,没想到却在追查那个少年的过程中意外发挥了作用。
至少,目前可以确定的是,祁梦是超自然现象的关联人士。如果是被崔天翎救下的幸存者,又保留了那一段记忆,那么对他产生依恋并不奇怪。
甚至,有可能因为崇拜英雄,而自己也通过某种形式觉醒了异能……?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崔天翎对他有所忌惮也就说得通了。
不,还不能排除别的可能性。比如说,梦魔……但是无论是他自己搜索,还是借助袁雅祯的帮忙,数据库里都只能找到那寥寥几行字的介绍,加上一句语焉不详的“可能变异为意识体”的尾注,不能作为主要情况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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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雅祯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啊,你想要联系方式?那不需要查这边的数据库了,我可以帮你。”
齐筠还没反应过来,学姐就眨了眨眼,露出笑容:“那个孤儿院,是我家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