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方一伸手，雷尔夫已经快步上前，想要搀扶他，堪堪打住，却无法收敛气息，急促沉重，像嗜血的兽，令向导眯起。

后来等向导第一次尝到糖炒栗，终于找到了最确切的形容。外壳苦涩，等到被烤得开裂，轻轻一，就能剥甜糯饱满的栗，还是的。他想，怪不得有火中取栗的说法。

外两人。

接着向导慢慢往前走了两步，走了暗。白发白袍，肤亦苍白，仍笼罩在一圈柔光里，以这简陋谷仓为背景，仿佛圣下凡，唯有两列天使齐鸣小号，才得上他纡尊降贵的派。

和梦里不一样了。梦里的向导永远掌控着局势，那么尊贵淡漠、从不失控，从不犯错。他对皇的每条路谙熟于心，因此不用人搀扶；而从权杖到汤匙，每一件日用皿都摆放在固定位置，供他取用。

可如今他为了哨兵，跋涉千里，孤来到陌生地方。哪怕再寻常不过的谷仓，对一个盲人而言，都蕴藏着无数危险和羞辱。

雷尔夫正和那渴望侵略占有的哨兵本能战斗。他不敢碰他，他怕自己会失控。他现在只想狠狠抱住他，把他碎后藏自己的里。

雷尔夫这个名字，属于小小的犬，他只是占用而已。可是被向导这么一唤，他才真正拥有了这个名字，现在他是向导的雷尔夫。

“……………”

直到他听到向导微笑，“嗯，怕脏了。”

蝴蝶迟迟不肯降落，雷尔夫心脏越越空，慢慢掉渊里。

雷尔夫赶去看，发觉向导因为刚才跌了一跤，右手掌心沾了不少泥草籽，甚至被尖锐的木刺划了几血痕。向导的衣袍比雪山还要洁白，平时一定是个极度洁的人，先前竟浑不在意，直到要抚上雷尔夫的脸颊时，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时候雷尔夫注意到了更多细节，他刚才一定跌了跤，杂草和污泥溅了半边白袍，袍角还挂着几颗羊屎球球，实在狼狈极了。

向导抬起手，试探着一靠近雷尔夫的脸庞，动作难得犹疑，仿佛生怕对方只是一戳就破的皂泡。

向导似乎在翻找帕，可他这次来寻人也走得仓促，居然忘带了。他很快恢复一派从容，却偷偷把手背在后，用袖了，假装无事发生。

因为雷尔夫下意识屏息，一时间谷仓里安静如死。向导无法辨别他的方向，转着四下张望，神自若。

向导的鼻被冻得红通通的，嗅觉有失灵，这时靠得近了，才慢慢闻到雷尔夫的信息素。不是通常哨兵那斗兽场似的腥膻味，也不是向导那舒缓神经的“植油”，而是一冬日里洋洋的火炉味，又像骄烘烤木的气味。他不自觉地凑近细闻，雷尔夫的呼抖了一下。

这蕴藏着的珍惜之意，让雷尔夫本无法承受。

雷尔夫的心也漏了一拍。只见谷仓的门被推开，活生生的向导现在了自己面前。屋外大雪方停，一片过曝白亮。雷尔夫逆着圣光，眯起去看他，只看到一个瘦的剪影，优雅得像个……烛台。雷尔夫不太擅长比喻，尤其是在这大脑停转的时刻。

“这就醒了？太猛了，看来分量还不够，我这就再给他来一”，她忽然惊呼，“诶！你急什么，看路！”随后门外传来乒里哐啷声，“朕……咳，我无事。”

是他。

属于向导的一切都带来压倒的冲击，雷尔夫无法呼、无法视，无法思考。他被冻住了。两只兽耳嗖地往后贴，明显受到了极大惊吓，尾椎却传来一阵陌生的。

听到他召唤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雷尔夫懵懂地睁大，然后整个人都发起抖来，像条被大雨浇的狗。

“雷尔夫……”他低声唤，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助。

而对雷尔夫而言，向导的手像一只孱弱的蝶，却能掀起飓风。他用尽全力，才站定不动。向导的指尖快要碰到他的眉骨时，他还是忍不住倒一气，又狠狠憋住了，同时闭上了，在黑暗中等待最后的审判。他这一生都在这一刻了。

尾，他多年前割掉了尾，只剩乎乎的短短一团，从来都如死般耷拉着，此时它正跃跃试地试图摇动，拽得慌。

雷尔夫沉着脸，牵过他的手，托在自己的掌心里，蹭地弹利爪，然后小心翼翼地勾那些划伤肤的木刺，因为专心而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