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全部力量。
十个月前他就可以徒手扯断牢笼的钢筋,却选择继续蛰伏,积蓄更多情报。他出来的时候,杀了很多人,几架子车都装不完。他没给他们收尸,一把火烧了。他坚信他们罪有应得,不去想更多。也许那些实验人员残杀孩童时,也是这样,不去多想。
人死光前,他拷问过其中几个管事的。手段都是他们曾经用在他身上的,所以他清楚哪种最有效。“博士是谁,带我去找博士。”
他们只是尖叫,吐不出什么有效信息,仅知博士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力,意欲打造一支军队。他知道他们没有说谎。博士有他的神通,就像强行窥探他的记忆一样,博士或许也有能力掩盖和涂抹自己的身份。
事后他又在城堡周围徘徊了近半年,渴饮露水,饥餐老鼠,想要伺机抓获博士的人手,依旧无果。他仇恨的线索就此断掉了。
他站在太阳底下,不知道要去哪儿,要干什么。他被关进地窖前,是个靠乞讨为生的孤儿。五年过去,他也才不过十四岁,依旧无家可归。
他曾咬牙活过了那么久,可如果不是那夜梦到向导,他放弃复仇的第一天就会彻底垮掉。
第二场梦里,少年身着华服,头戴一顶铁棘花冠。他似乎正在主持某种仪式。冷冷的日光下,他独立于青铜祭台,无数民众跪伏祷告,乌压压的一片,欢呼如山呼海啸。
他伸开双臂,将天地拥入怀中,表情无喜也无悲。
上空倏然一暗,有庞然大物掠过,那是一条海蛇,周身苍白光滑,比之生物,更像是管道。它飞快绕圈,首尾将要相连时,上下颌大张,嘴里数千颗尖牙密密排布,如一圈圈细小刀锋。
它开始吞食自己的身体,一截又一截的血肉横飞。
少年跟着大口大口呕血,神情依旧淡漠,仿佛肉身的崩坏与他并无关系。即便后来他已经无法站立,得要侍从搀扶,眉眼间也仅仅浮现出倦意,那源于知晓一切者的觉悟。
可忽然间,他若有所感地四顾,试探着伸出手,似要触摸什么。他的指尖碰到了今年冬天落下的第一片雪花,很快融成泪似的一滴。
南国十年才下一场雪。
他怔了片刻,干脆推开侍从,步履踉跄,几度摔倒,又撑起身,固执地靠近祭坛边缘。他睁开眼,无神的眼睛扫过万万人,却始终找不到落点。
但他还是定定道:“等着我。”
兼具命令与祈求,又像一个郑重的承诺,自此昭告天下。高台边缘的侍臣们面面相觑,交换着惊悸与猜疑的眼神。如果他们的新王能对着空气说话,那他必定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在等他。
他不敢奢望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神爱世人,他不过是万万信徒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可他也不是个贪心的人。雪花从天而降,?重如铁锚,把他定在了这个人间。
尽管他不再是人了。
兽彻底改造了他的身体。在一次次肉体重组和融合的过程中,他长出了兽耳和尾巴。尾巴,他割掉了大半,只剩下连着尾椎的一小截。耳朵,用得上,得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