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显一愣，但是没再多问，拿起尺和笔伏在茶几上开始划线、计算角度。茶几太低了，他这样弯腰肯定会难受，我想让他到办公桌上去，但这时候打断他工作，他会痛加剧。我只能喝着冷茶看他拧着画图，其实他打算规划怎样的航线我已经清清楚楚，角度数据我甚至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让他规划航线只是因为比起躺沙发上休息，工作更能让他放松。他痛的病只有在他集中注意力的时候才会缓解。

我早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有一分是我父亲画的。还有一分是我祖母画的。”

“您可以和其他那些有疑虑的船员谈一谈，如果觉得大副了什么错事，您就来找我。手长，我向来是尊敬您的。”我抬起手轻轻地拍掉手长衣服上的灰尘，他一直在折腾受弹药的事，在羊岛停靠后他都没下去休息，我严肃的语气缓了一些，“手长，等起锚后到我房间里喝酒？1844年的破碎人，随着这艘船从我父亲那里继承来的老古董，你应该知那瓶。”

“这是我能雇佣到他的原因。不然您觉得他凭什么会上丽姬娅这艘几乎没有稳定盈利的小船？风险和收益是等价的，德莫岛可不是文登湾或者钢铁共和国，这艘船上的船员除了你、了望员和舵手，没有一个人去过那么远的地方，风暴神绝不仁慈，如果没有可靠的人领航，丽姬娅会葬海底的。”

手长在人都散了后把我拉到没人的角落里——

“你知我喝不惯地表的酒。”我笑了笑。

“放心，手长，这个男人至少有十几年的航海经验了，他是很专业的领航员。你可以和他聊聊，他对海泽了如指掌。”

“可是他脸上那个……”

手长之前一直是我颇为信任的人，他可靠务实，有资历有威望，在这艘船员编制混的小型探索船上的地位和大副其实也差不了太多。突然现的陌生人取代二把手的位置，对他来说颇有冲击力。不过他并不贪权，只要解释清楚他会接受的。

“哦……是的，是的，你父亲当年在古墓民地那边淘来的，没想到船长你还没开过封？”

严实，好像他在努力营造一绷且刻板的形象，他总是怕自己没有作为大副的威慑力和领导力。有趣的是，这个角度我能从他的领隐约看到他的肤，这无意间的肤是最勾人的。

我坐在他边听他说我那些我早已了解的知识，他讲述时兴奋地有语无次，虽然迫切地想让我明白，但却说得结结的，他毫不避讳地握着我的手，在我的手心里写字，扳我的手指教我辨别海风，把我的手压到地图上，时不时还会因为疼我歉，他不算很好的老师，他依赖直觉和天赋，知识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讲到钢铁共和国附近的洋时他就不继续讲了，时间不够，他还有不少业务上的知识需要了解，毕竟作为大副只会研究海图可不行。他从日志的副本翻到设备说明和船构造图纸，突然抬起表情有些为难地看着我，小声问我能不能教他怎么识读工图。工程图的方法和海图截然不同，大分海员也不学这个，但是我估计比造船师都了解丽姬娅号。我靠得更近了，弯腰着图纸教他。他刚开始很张地凑到一起，后来稍微放松了些，胳膊碰到我也不会害怕了。和他坐在一起消磨时间让我觉很舒适，等到船长室外变得吵嚷起来时，我拿怀表看了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就起锚了。

我下了二层甲板找手长让他把所有人叫到上面集合。等人都快到齐了，我把大副从船长室里“请”了来。当我宣布这是新上任的大副时，船员们表情各异，但都规规矩矩地向他行礼了。我拉着他的胳膊向他依次介绍船员，大副他姿态稍微有拘束，脸上的符文扭动着发略有些黯淡的火光，不过他表情上没怯，和所有船员挨个握了手后就去指挥室准备工作了。我没提他脸上的符文的事，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现在解释起来没有意义，我打算等到餐桌上再谈。

“船长，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个人！他到底是谁？而且脸上那东西……您怎么能让这人当大副？”他压低了声音，但表情和急促的语气足以显示他的惊慌。

“……”手长盯着我，绷的角松缓了，他叹了气，“船长，我明白了。”

他突然挑了挑眉，也不抬地说：“船长，这几张海图很有趣，甚至还有冥河的支和黎明机……您是在哪买到的？”

我喝完一壶茶的工夫，他就把航线画好了。我凑过去看他画的路线，装作惊讶地指着几个转折的地方问他为什么要绕远，他回答是因为洋。然后他指着海图说：“船长，我可以教你敦近海的洋变化。你要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