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裴明澜“五个字已被朱砂划去。门外暴雨如注,就像那年送走明澜的夜晚。
“父亲。”裴明澜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您要再次抛弃孩儿吗?”
裴玉瑾没有回头,却从铜镜反射中看见养子浑身湿透的模样。雨水顺着年轻人的下颌滴落,在青砖上汇成小小水洼。那身玄色劲装紧贴着肌肉轮廓,比任何华服都更具侵略性。
“出去。”裴玉瑾声音沙哑,“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裴明澜却大步上前,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古铜色胸膛上,那道贯穿心口的疤痕在烛光下狰狞可怖:“那这里呢?父亲亲手包扎的地方,也不该来吗?”
“你知道陛下今日给我看了什么?”裴玉瑾突然转身,长发在空气中划出凌厉弧度,“三年前终南山那批刺客,用的就是这种突厥匕首!”他猛地拽开自己衣襟,露出锁骨下同样位置的伤痕,“他们是要我们父子...咳咳...互相死在对方手里!”
裴明澜瞳孔骤缩。他从未见过养父如此失态的模样——素来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披散着,眼尾绯红如染胭脂,单薄胸膛剧烈起伏,像只濒死的鹤。
“那就一起死。”他突然将养父压倒在祖宗牌位前,鼻尖相抵,“反正孩儿早就死在父亲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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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桌上的红烛“啪”地爆了个灯花。裴玉瑾在眩晕中看见养子背后,那些裴氏先祖的牌位一个个摇晃起来,仿佛在无声谴责这场悖伦之恋。
五更时分,裴玉瑾独自坐在琅琊阁。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阴影。案头摊着北疆军报,墨迹未干的是他刚写好的请战奏折。窗外那株老梨树不知何时折了枝,残花零落满地。
“相爷。”裴安捧着漆盘进来,“突厥使节送来的礼单。”
锦缎上列着各色珍宝,最末却附着首古怪的诗:“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裴玉瑾指尖一颤,这分明是他少年时与西域商人接头的暗号!
“备轿。”他突然站起身,“去鸿胪寺。”
鸿胪寺偏厅里,突厥使节阿史那摩正把玩着个鎏金香球。见丞相到来,碧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大人果然来了。”他递来香球,内里暗格藏着张小像——竟是二十年前的裴玉瑾,身着胡服立于大漠孤烟中。
“可汗让我问您。”阿史那摩压低声音,“当年那个被换走的婴儿,如今可好?”
裴玉瑾耳边嗡的一声。他想起明澜身上那些与汉人迥异的特征——过于深邃的眼窝,比常人更高的体温,还有伤口愈合时偶尔浮现的奇异纹路...
回府途中,轿帘突然被劲风掀起。裴玉瑾瞥见巷口闪过一道银甲光芒,是明澜在巡防。年轻人骑在马上身姿笔挺,夕阳为他镀上金边,恍若天神。这一刻,丞相大人做了个疯狂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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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相府书房彻夜亮灯。裴玉瑾拆开御赐的孔雀金缕衣,从夹层里取出份泛黄的密约。当年镇北将军与突厥可汗的往来书信,每一封都盖着先皇暗印。他蘸着朱砂在宣纸上勾画,最终连成一个惊人的真相——明澜竟是两国和亲计划中的质子,而自己,不过是皇室选中的傀儡养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