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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的师傅(下)(2/6)

“阿沉。”那人回,眉目如画,“火灵芝……其实我早试过。”

“您总说我脚……”他伸手去挑灯芯,指尖却猛地一缩——火光摇曳间,他分明看见白清晏的影映在素帐上,仍是端坐如松,长发未束,正低翻着一卷医书。

白清晏低笑,冰凉的手指抚上他脸颊:“将死之人,不在乎规矩。”

寒毒攻心,他浑覆满细碎冰晶,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冷光,宛如一尊琉璃像。唯有角那颗泪痣还艳着,像滴永远不的血。

“师傅?!”他踉跄扑去,帐幔却空空,只有冷风穿堂而过。

萧沉忽然发了狠,将人死死搂怀里。他温炽,白清晏却冷得像块寒玉,两人肌肤相贴,白雾氤氲,恍若

“啪”地爆响,溅在他手背上,一粒红痕。

萧沉将他抱在怀里,一遍遍搓他僵的手指。

那声音太熟悉,他几乎要回,却死死咬住牙。白清晏生前

他解了衣袍,将人裹住。两颗心在冰与火之间挣扎,一急一缓,渐渐趋同。

“您说过,寒玉骨毒发时,您最怕独。”他挲着陋的木碑,指尖在“白清晏”三字上反复描画,“现在呢?还冷吗?”

他僵住了,几声困兽般的呜咽,最终只是脱下外袍,仔细裹住白清晏的脸。“您素来洁。”话音未落,一滴泪砸在尸开小小一圈冰痕,底下青蓝的脉络——像极了他们最后一夜,他指尖抚过的那些裂纹。

雾气氤氲中,忽有人从后环住他,下抵在他肩:“……苦。”

黑暗中,白清晏的手指动了动,极轻地勾住了萧沉的衣带。

他走得极慢,生怕颠碎了什么,可白清晏垂落的袖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片将落未落的雪。

竹林的新土犹带气。萧沉跪在坟前,十指冻土,生生刨方寸之地。指甲翻裂了,血混着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挖着,直到指尖到某块尖锐的碎石,才猛地一颤——多像那年葬岗里,白清晏向他伸来的手,也是这般冷,这般不容拒绝。

“你骗我。”萧沉咬着他耳垂那粒红痣,声音哽咽,“明明说过师徒不可逾矩。”

灵堂的药味越来越。萧沉知,那是自己连日煎煮的避寒汤——明知无用,却停不下手。

雪粒渐渐覆满他的肩,远远望去,竟似坟边又立了座雪雕。

萧沉蜷在坟茔旁,怀中抱着一只药——里装着枯的火灵芝,还有白清晏最后一夜被扯落的发带。

萧沉抱着白清晏的尸竹林时,霜气正。怀中人轻得可怕,仿佛一冰雕的空壳,唯有那袭染血的白衣还裹着几分旧日温度。

“您冷吗?”他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声音大些,怀里的人就会碎掉。

竹影婆娑,一片积雪从枝坠落,正落在碑。萧沉伸手去拂,却摸到满掌——原来不是雪,是自己不知何时淌下的泪。

萧沉忽然懂了。

他想冲过去,却动弹不得,只能睁睁看着白清晏的衣袖渐次结冰,从指尖一路蔓延到脖颈。

“师傅……”他哑声唤,将白清晏小心放。月光斜照下来,那张脸仍是玉一般的白,眉梢凝着细霜,角却似噙着笑。

萧沉跪在灵前,盯着那盏长明灯。火苗幽微,在寒夜里颤颤巍巍地亮着,像谁不肯咽下的一气。

填土时,萧沉的手抖得厉害。一捧土盖住白衣,再一捧掩去腰间的玉带钩。

萧沉忽然发了疯似的去他脸上的冰晶,可刚及,指腹便粘下一层——寒毒蚀骨,连遗都留不住。

惊醒时,窗外真有断竹之声。他赤脚奔,只见一截翠竹被积雪压弯,正一下下敲打着窗棂——像极了过去六年,师傅执戒尺轻叩他掌心。

寅时三刻,雪又落了。

案上残烛终于燃尽,最后一滴蜡泪凝固成血珠状。

——这是他最后的力气。

可回应他的只有穿林而过的风声,簌簌地,像谁在叹息。

萧沉梦见白清晏站在廊下看雪。月白中衣,赤足踏在青砖上,脚踝凝着霜,却浑然不觉。

当月光彻底被黄土隔绝时,他突然扑到坟上,侧耳贴着冰冷的新土,仿佛还能听见底下细微的动静。

白清晏眨了眨,长睫上霜雪簌簌。他努力张,却只呼一缕白雾。

窗外风雪骤急,一片竹叶被来,落在白清晏锁骨。萧沉低过那片青翠,尝到了雪与血的味

五更梆响时,白清晏已经说不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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