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不肯引颈受戮，正要班师回朝，却被另几路大军包围，扣上一抗命谋逆的帽，转把天条王法犯了个遍。我据守长乐关，如是四十日，看弹尽粮绝，叛军倏尔退去，使节只新国师已为我翻案，原来那老国师才是黄鼠狼变的，竟敢污蔑真龙，当场挨了天罚。

往他怀里又凑了凑，将埋他的颈窝，一气息，顿安心，困意上涌。滴漏似乎也被冻住了，天地间唯有极细微的落雪声，昏昏然不知过了多久，他小心地，我一把扣住他的腰，闷声：“不许走。”

他似乎想解释什么，最终只是一哂：“我不走。”

他闻言一怔，旋即惊奇的笑容，“你是怎么发现的，我们才刚见面啊。”

我将他搂得更，觉他的量是如此纤薄，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我恨不能将他变小，然后贴着心收纳，随时伸手摸一摸，低亲一亲。然而我的十步之内便是血的王座，我又怎么舍得他犯险？

他那事不关己的语气令我更加痛苦，他对自己着实残酷。我颓然：“你什么都不知……”

终于返京，直东，遍寻不见璟，心急如焚召问人，竟无人能说清他的踪迹，仿佛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忽闻国师求见，我心中隐有预，便见一人轻袍缓带，天青幂篱曳地，飘然而至，不染纤尘。

待到信明国的桃落尽，我还是没能回到他边。信每天都写，当成遗书写，长篇累牍记些南国风，再仔细问他的咳疾好些了么，初夏夜不可贪凉。一页纸快没位置了，才代过一句思君不见君，仿佛那只是无足轻重的客话。写完装铁匣，垒了厚厚一沓，待城破之日，一名死士若能突围，会至他手中。

“我将去信明国平，开时才能回帝都。你要给我写信，一天一封，写完给徐大伴。”我想了想，宽宏，“如果哪天漏了，第二天补上即可。”

我的反应是雷霆暴怒，“到底谁瞎了？你的睛怎么看不见了？”

活那么多，不像个正经仙，像掩人耳目的通缉犯。

然而那一年，真是天要亡大昭。

夏，大旱两月，官吏征赋税，焰莲教趁势而起，纠集民，竟达百万

我望他墨玉般清明的里，竟到失而复得的庆幸，轻叹一声，“你本不知自己是怎么看我的。”

那么柔和凝注，满心满都是我；盲后却空茫如泥胎，全无光彩。

他忍俊不禁，“一天一封，我省得。”又好奇：“那你会给我回信么？”

他静了静，笑垂，“好，我等你。”

晏怀冰：“当年你那么言又止，实在吊人胃。我虽不能视，仍能知周遭灵气，举止应当与常人无异，怎会一见面就馅的？”

要是连这差别都看不，那我才是睁瞎。

我疑心他之所以失明，是为我施展禁术所受的天谴，他笑否认，笑容讥诮，“天谴么？我和你一样，不信那玩意。”

“手有笔就写。”我肃然承诺。

我骂了声，大步上前，一把扯掉他的面纱，果然是我的璟。

他眨了眨，“阿玦竟敢掀我的盖，不怕瞎么？”

我素来不信玄虚，然而九天雷不了假。不知这新国师是何方妖……神圣，又为何手相助？据线人回报，新国师乃是仙人下凡，一闪闪金光，等闲望之即被刺瞎双。国师有好生之德，以轻纱覆面，平日居简，连姓名都不曾通传。

所谓的叛，本就是调虎离山之计。据传国师慧如炬，早已识破我乃是一条黑蟒，上至气候异常，下至君父痿，都是被我这孽畜所害，故而将我发边疆后，火速改立了一名年幼皇，并命我自裁以谢天下，否则必要将我打回原形，死得更加难看。

他虽然开着玩笑，神却难得忐忑，似在等待我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