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誓宗正式立宗後不到半月,来自四方的誓者接连抵达花塚谷。誓塔由原来的一棵灵心花树,扩建为四方石阵,刻有《誓律总要》、誓级判例、誓愿事录,并增设「灵言台」,供来誓者书记魂愿之用。
然而,在光明之下,Y影也悄然发芽。
第三十二位来者,是一名名叫陈见虚的魂誓者,自称来自边境luan城,曾一人守魂三年,未违一愿。他立誓自证清白後,获准为「誓引使」。
然而仅过三日,就有誓守人上报,称其在誓语记录中,刻意引导亡灵立下「持续依附」誓式,即不转生、不放魂,而是与活人保持誓引关系,延续在世活动。
「这样的誓,不是帮助,是绑魂。」顾莲怒斥,「魂誓的gen在於让魂有选择,而非——让人选择魂怎麽活。」
凌玄立刻将陈见虚召至誓灵台。
在场者共十三人,为高阶誓者,其中七人要求立即执行「誓律断审」。
但出乎意料的是——陈见虚不反抗,也不否认,甚至……坦然承认一切。
「我zuo的事,皆在誓意之内。」他语气平静,「我从未强迫任何一个亡灵,他们都选择了——留在亲人shen边,哪怕会成为半魂依附。」
「那不是选择,那是情感利用!」顾莲声音颤抖。
陈见虚微笑:「那麽,什麽才是你们定义的‘自由’?转生就是自由?成尘是自由?我说了实话,你们却想以律封我,和dao宗何异?」
一时间,誓台内陷入低沉沉默。
这不是简单的是非之争,而是魂誓理念gen本的裂痕。
苍冥站起,缓缓问他:
「你若不违誓,便由亡者自行散魂而去。可你却将他们魂力连结於活人,引其依附,你可知这将造成魂he消耗反噬,一旦誓者Si亡,魂将无归?」
陈见虚目光一闪,冷然回dao:「我知dao。但我也知dao,有些亡者宁愿陪着挚Ai慢慢散去,也不愿‘乾净地’走完自己。」
他语气高涨,回shen指向所有人:
「你们高举誓言与自由,可这世上从来就不是每个人都能选择怎麽离开!我只是在——给他们另一条留下来的方式!」
凌玄开口:「你说的话,不是错。但你忘了,我们是‘誓者’,不是‘魂主’。我们的誓,守的是他们的魂,而不是——他们的依赖。」
「那你们有胆去问每一个誓魂吗?」陈见虚低吼:「问他们——是否後悔留在人间?」
此话一出,场中十多位誓者面sE剧变。
因为他说中了最难以面对的现实——不少誓者,在立誓之後,从未再回去问那名亡魂你还想留吗?
凌玄沉声下令:「启誓魂问仪。今夜,我们当问其魂意,誓者不得g扰。」
这是《誓律》第六条——「誓问自审」首次启用。
他们将陈见虚所记录的七位魂者誓语召出,分别引入「灵心回问阵」中,让其在无誓者g预的状态下,诉说最後意志。
七dao魂影,静静现形。
有哭,有笑,有麻木,也有怨恨。
当其中一名老者魂影说出:「我只是想抱孙子再久一点……但为何我现在看不清他了……」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魂,开始腐蚀。
不是被谁所害,而是「过久的人间执念」,让它们在依附中消解,最终,连原本的自我都开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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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见虚低tou,看着那名老者魂影渐渐凋零,他的脸sE终於动摇。
「……我真的……错了?」
凌玄走到他面前,语气无怒,只有沉沉地痛:
「你错的不是发心,而是——在他们没说出口之前,你以为你已经懂了。」
那是这场审判中最沉重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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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魂誓宗集会通过誓决——
陈见虚不列为罪誓者,但其誓行违愿,撤销誓引使资格,jiao由苍冥以魂灯引导七魂转誓,并愿其自行liu徙,五年内不得重新立誓。
那夜,他离开花塚谷时,并未说一句话。
只在山口留下了一句话,刻於石上:
「若你们有错,我会回来,带亡者问你们。
若我错了,愿誓灯不再为我点一次。」
苍冥望着那句话,久久不语。
而这场内luan,也让魂誓宗所有人明白:
敌人不只来自dao宗——有时,来自誓者之间对“灵魂自由”的不同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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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凌玄写下《誓律补卷·裂魂篇》第一条:
「誓者不得为亡者代言,唯可协助其语。
誓之终归,必以亡者自述为定。」
顾莲问他:「我们这样补律补下去,真的还会有人想加入这宗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