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与游历在外的邬曳白结交为友,能与焚荒宗攀上关系,不过沾了已死之人的光。
他们说,你无趣得像根木头,灵力也不突出,无甚才能,既然能与拂须仙君交好,必然有这副皮囊助力,说不准当初,便是看中邬曳白的身份,刻意接近。
师尊,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祁疏影面上没有表情,却是无比坚决道:“不是真的。”
邬宴雪这次握紧了他的手:“你和我爹,荷华,怎么认识的?”
“你师祖得道飞升,我第一次下山,遇到讹诈,得你爹所救,就此相识、同行。”祁疏影目光放远,几片凤凰花瓣竟不知从哪个方向飘了过来,很快被魔气里的雷劈了个焦黑,他的声音平静,却无端旷远,足以传到无法踏足的彼端:“后来遇到一户人家,遭魔族屠戮,便遇荷华。”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血流成河的景象,一家八口人,血肉骨头都被搅碎,黏在一起,魔气散在空中,令人作呕。他们二人追寻魔族,杀进他们老巢时,在里面发现了被绑的即墨荷华。
“邬曳白我知道,之后跑去成家了。”邬宴雪像在说和他无关的故事般,一句带过,转而问道:“荷华呢,为何为故交?”
“消失了。”
“消失?”
“人间蒸发。”
他们三人同行闯荡了很久,聚多散少,从稚气未脱到游刃有余、心照不宣,碰到很多啼笑皆非的离奇事,也遇见过危机险情,只是一次偶然,他发现荷华的半魔身份。
魔与人的混血罕见,可并非没有,他的父亲是普通凡人,母亲是上代魔尊,死在自己儿子,也就是荷华同母异父的兄长之手。
他们吵了一架,不激烈,但绝情,祁疏影动了法器,荷华离开前,只留下一句“祁疏影,你固执得简直无可救药”,此后,他再也没见过荷华。
这些祁疏影自然不可能告诉邬宴雪,只说:“你爹与我道不同,而后也散了。”
于是孑然一身下山的祁疏影,过了与友相半百年后,又成了孑然一身。
只不过没持续多久,邬曳白带着薛清铃设法寻到在人世漂泊的祁疏影,之后他们偶尔联系,他亲眼见证至交动心、成婚、成家、生下孩子,雪嫩嫩的婴儿塞入他怀里时,他僵硬得动都不敢动,孩子爹妈在一旁笑得喘不过气。
他问名字,薛清铃才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说,宴雪,邬宴雪。
无雪可宴,便可宴来春。
他们贺宴了三年的春天,到第三年的晚冬,所有美好都被打成粉碎。
那个他接过的垂髫小儿,如今正倚靠在身侧,默默倾听,把他的头发玩成花。
邬宴雪沉默半晌,手不停歇地去勾他的小指。
“你下山时多大,师尊?”
“十六。”
十六岁的祁疏影走在天大地大的自在道上,以为能永远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