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亭月余光瞥见了，转看过来，那一刻，他刚刚好消失在秋日的霞光里。

知他们第二日要走,夜里观长河摆了长长的几桌酒宴，十八里相送一般哭得涕泗横，没喝几杯却很快烂醉如泥,趴在桌上嗷嗷直叫。

就是太辣咙了。

他晚间离席得也早，此刻周遭没有随侍跟着,孤零零的孑然一人。

……

“难怪。”她半带揶揄，“你如今都敢喝烧刀了，是该瞧不上这荔枝酿。”

燕山声音放轻了些许，说是啊。

不知是否是因为秋夜、小山亭以及这料峭的寒风,那影忽然看上去萧瑟极了，莫名有几分落寞。

她言罢，又担心他误会，替故人辩解，“其实桐舟……也不是真心要耍你。他们……只是与你闹着玩的，就……”

临近霜降,天是越来越冷了。

燕山倾伏着栏杆,尚在神之时,冷不防左侧悬下一壶清酒。

寡淡的冷酒刚抿了一小半，他忽的一顿，语气不太自然地问：“那我……当时喝醉了吗？”

“燕”字刚起个，后者便猛一转，撒狂奔。

第43章那我……当时喝醉了吗？……

经他这么一提，观亭月不由将视线投过来，“好像第一酒，还是桐舟骗你喝的吧？”

“这满嘴跑，张扯淡的作风，肯定是蒋大鹏——他连我爹的宵夜都敢扯谎骗来吃，你居然也会信！哦……”她茅顿开，“我说呢，你那会儿怎么躲我跟躲瘟神一样。”

她正走到池边,隔着一汪洒满碎月的碧波，忽然遥遥望见对面矮山上，小亭里的燕山。

观亭月垂目晃了晃酒壶，不知想到什么，神情突然温起来，“想从前哪有那么多的样，当时年纪小，连甜酒也只能偷着饮……”

歪得不像样，她却夸赞：“对。芙，蓉，。你再说。”

他平生何曾接过这样辛烈的，只一便烧得满地打。

大概有半盏茶的时光里，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

她笑的时候，是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地开怀，嗓音清脆明澈，那眉间的放肆，是无论在何都会引旁人的侧目。

他始料未及地一怔，回眸时，观亭月那双映着微光的星目恰好撞视线里。

后者不满的反驳：“我也不是次次都言吧。”

安置好大哥后，观亭月便沿着小径往自己的住而行。这是条十分幽寂的青石板路，平日大概鲜少有人来往，连枯叶也比别要多得多。

他较起真来，“他们明明说，我把酒洒了你一，惹得你非常不痛快，叫我半个月内最好都绕着你走。”

观亭月引以为傲地轻哼，“剑南烧三十年陈，我爹的酒了名的烈，连我都不敢轻易尝试，更何况是别人。”

他喝了几之后，拿起酒端详，“这酒……味淡的，不是陈酿吗？”

燕山将酒放在膝上两手握着，不不慢地嗯了一声，解释：“西北荒寒，冬天尤其难熬，烧酒喝下去可以。”

“嗯……算是喝醉了吧。”观亭月微微歪，凝神认真回忆，“在小院里练了一整宿的刀，谁拦都不好使，练完就一声不吭地往坛边上一蹲，认认真真地在那儿看。”

时常惹得她莫名其妙。

“我知。”燕山打断她，不以为意地饮酒，“男人之间是小打小闹还是动真格，这一我还是分得清的。”

观亭月站定脚,远远地瞧了他一会儿，随即掉折返。

他只发了片刻的愣，很快便从她手中接过酒壶来,角似笑非笑地往下一压。

今年闰了月,寒冬来得要比往年早许多，亥时不到，草木已经开始打霜了。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他同我说这是好东西，一年也吃不上几回，兄弟们费了好大功夫，才从将军书房里给我偷来的。”他屈起一条，将手搭上去，清浅地一笑，“后来我才知，是他和宗帮故意想看我糗才搞的这一……不过，东西确实是好东西。”

“难为你还记得。”

燕山转过背靠扶栏而坐，对嘴饮了一，姿态明显比之前要放松不少。观亭月则站在他旁边，也面朝池的方向，一边饮酒，一边看破碎的月华在涟漪里清波漾。

燕山忽然松开手，一言不发地转往外走。

她倚栏托腮，说到这里便笑了一下，“哈，还怪可的。”

“当时……”燕山刚起了个，便摇笑笑，“当时我其实并不喝酒。”

燕山却拧起眉，“可他们和我讲的不是这样。”

观亭月虽仍望着满池夜，闻言底星光一动，继而毫无征兆地朗笑声。

余青薇实在嫌他丢脸,只好来打圆场，把人扶回了房。

“我哥喝不了烈酒，家里的多是果酒，带甜味儿。”观亭月说完，略偏了脸瞥他，“怎么，你现在味还喝重了？”

好几次观亭月在宅院里碰到他，才兴冲冲地打招呼，她往前走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