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警局的两个小时里，我数次无地自容地想找个隙钻去。”

“直到那位夫人旁的小男孩指着我局促得脚趾告知她妈妈，我的鞋破了时，我的自尊倏然崩塌，疯了一样地冲警察局门，不敢在再那里多呆一秒钟。”

“可人生似乎不会再给我们重来的机会。”

可听闻梦瑶用一平淡无奇的腔调自己的故事时，她知，这酒，喝不下去了。

江意略微沉默了片刻，压下心中的悸动，忍着情绪问她：“那位夫人是司柏的母亲？”

“我很羡慕你，你上辈到底是了多少好事，所以这辈才会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七凑八凑还是凑不整齐。”

江意又问：“男孩是司翰。”

“在我印象中，那个村里的所有女孩，在接受过9年义务教育之后，都会选择去打几年工，挣钱、嫁人、生，过着这样平凡而又平常的生活，15岁之前，我一直以为我的人生也是这样，可当我拿到那张录取通知书时，我的不甘心油然而生，倘若我是第二名，我都不会这般不甘心，可我是第一啊！”

接着：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冲上去拦住他们。那么我此生的命运会不会大有不同？会不会过着平常人的生活，结婚生，直面父母的死亡。”

“多年之后，我才回想起来，我的沉默，也是在迫他们。”

“去过。”

“兴许是我运气好，那天，我遇到了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她很善良，那时的我望着她满都是羡慕，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肤如凝脂，我向她诉说我的苦楚，祈求她给我帮助，那位夫人似乎是对穷乡僻壤的人多有防范，她看我可怜，但又不想上当受骗，于是将我带到警察局里，实我的情况。”

江意脆利落的话打断了梦瑶的话。

她又了。

她了。

“15岁那年，九年义务教育结束，我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镇里的中，时隔多年过去，我仍旧记得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家，看到家里人那窘迫的神，之所以窘迫是因为没钱，我从小就知，我的家并不富裕，我们整个村都是如此，大家也只能在温饱线上挣扎，那年的八月十三号，暴雨天，西北的暴雨极少见，土坯房冲来的全是泥，我早上六钟起床，穿着一双漏的靴，撑着一把随时随地都会被风走的雨伞，翻山越岭去学校，老师将成绩告诉我时，我没有喜，也不敢喜。”

“我十五岁之前都没有过山。”

梦瑶靠在椅上，眶微红，叹了气：“后来我在那位夫人的资助下读中上大学。大学那几年，我疯狂打工，疯狂拿奖学金，大四毕业那年我攒了将近十万块钱，据那位夫人给我的地址想去把钱还给她，那日、我穿上了自己最贵的一条裙，将自己收拾得净净的，带着十万块钱去找她，我的背包里，背的不是钱，

但不能死在我这里。”

“天将黑时，他们坐在屋里，我坐在屋檐下，听着她们盘算家里的牲都能卖多少钱。”

这晚，江意之所以开酒，以为这会是两个女人互相诉苦的平常之夜，本想品着红酒聊着天，完鞥地度过这个好的夜晚。

“那天下午，我回家告知家里人这个消息，我看着我的父母，爷爷以及哥哥都沉默了，那无能为力的沉默让我心如刀绞，他们坐在屋里，低垂首一言不发的模样好似在迫着我向命运低，他们问我，能不能不读，我不敢说反驳的话，我得过分懂事让我羞于开去为难父母，于是——我也沉默了。”

“甘州去过吗？”梦瑶问江意。

“这夜，我大概是用完了自己这辈所有的运气和胆量，一个人在夜里，独自翻过四个山，走了将近百来里路去镇里，站在我心心念念的中门，企图找到老师寻求帮助。”

“我老家去甘州坐火车还要走三十七个小时，没有大，没有公，从我生的地方走到最近的地方去乡镇大车，也要步行七个小时，翻四座山。”